13:05，城市更新项目办公室。

主管部门人员先纠正了一个称呼。

会议室里坐着项目、街道、物业和八户住户代表。有人一进门就问“假补偿什么时候停”，主管部门人员因此先把表格性质说清。

“这不是产权补偿名单，是实际居住者临时安置预拨表。”

“区别是什么？”陆观问。

“进入这张表不等于取得产权，也不等于最终获得房屋补偿。但通过初核后，可以先发过渡租金和搬迁服务费。”

主管部门人员把正式的预拨表头投到墙上。表格第一栏写的是“实际居住状态”，最后一栏才是“预拨结果”，整个页面没有产权面积，也没有房屋估值。

“那她领了钱，是不是以后就能说房子归她？”一名住户代表追问。

“不能。产权认定走另一套程序。”主管部门人员点开流程图，“但如果实际居住状态不实，这笔预拨一样要追。今天讨论的是先别让争议继续扩大。”

陆观看见后排几个人仍皱着眉。昨天“第九户已经领款”的消息传开后，楼里有人以为多出一个名字就会分走自己的房屋面积。现在两张流程图并排摆出来，他们的争吵声才慢慢低下去。

陆观在“已发款”旁画了个圈。

陆观没有把“虚假”写进提交材料。他将申请人姓名、实际居住证据缺失和已经发款三项分别列出，结论栏写的是“真实性存在重大争议”。

住户代表看完，问：“为什么不直接写骗钱？”

“钱去了哪里，谁明知材料不实，警方还在查。”陆观说，“先把能停的停住。”

陆观提交局部暂停申请，只列两项：吴丽霞争议行停止后续预拨，服务间暂停清理。八户已经核实的签约与付款继续。

街道代表提出，系统的暂停按钮默认作用于整个项目，单独冻结一行需要主管部门出具特别指令。

“最快多久？”林雪问。

“正常三个工作日。”

“下一笔预拨什么时候？”

“明天09:00跑批。”

会议室里立刻有人拍桌子：“那还谈什么三天？”

陆观盯着投影上的流程节点。资金平台不能马上改，但项目端可以先撤回吴丽霞一行的待拨状态，主管部门再对这一行加锁。两步都留下审计记录，也不会碰八户已经通过的批次。

“今天先做项目端撤回，理由写争议核查。”他说，“特别指令下来后再锁行。谁来操作，谁在场复核，都写进记录。”

主管部门人员与平台技术通了电话。十几分钟后，会议室屏幕上，吴丽霞那一行由绿色变成黄色，状态从“待拨”改成“人工复核”。其余八行没有变化。

三名住户代表挨个凑近屏幕确认。陆观退到一边，直到其中最爱拍桌子的老人亲口念出“八户正常”，才在申请表的临时措施后打了一个勾。

15:00，书面回复盖章下发。

正式回复送到时，林雪先核了文号，又让街道人员把系统锁定编号补在附件上。陆观瞥见她在末页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

“这又是什么标记？”

“防止某人只看见章，忘了核附件。”

“某人是谁？”

“刚才盯着黄色状态看了五分钟的人。”

陆观低头检查附件。锁定对象只有争议行，生效时间14:47，解除需要主管部门与街道两级确认。她嘴上损人，圈出来的位置倒正好是最容易漏的那一栏。

回复里另加一项：任何人不得在争议处理期间清理服务间物品。社区负责登记现状，未经冯桂珍本人或合法代理同意，不拆封药品与私人箱柜。

物业把它贴到西楼公告栏。几名住户围上来，看见“其余八户正常流程不受影响”后，楼道里第一次没有人催陆观离开。

三楼住户甚至主动把公告拍进业主群。有人问第九户是不是已经确定诈骗，他回复了一句：“还没有，先别乱传名字。”

陆观看见，没有夸他，只把这条变化记进走访备注。昨天还怕延期的人，至少愿意把未经确认的话停在群里。

周正随后带来依法调取的编辑日志摘录。

摘录没有显示住户的证件号码，只留下字段变化、设备编号和时间。第九行在五月十六日09:12新建，09:19补入银行卡字段，09:26第一次提交失败，理由是地址与表具目录不一致。

09:41，地址字段被改为西楼九户。

09:44，第二次提交通过。

陆观把四个时间写到纸上。昨天他们看到的是材料日期，今天日志把同一个上午拆成了十九分钟。系统不是先收到完整材料再一次录入，至少银行卡和地址是分开补进去的。

新增第九行的账号属于赵盛业。审计通知发出后，该账号还尝试删除吴丽霞一行，操作未成功。

删除尝试发生在今天10:06。那时赵盛业已经收到项目暂停配合通知。系统弹窗要求填写删除理由，他只输入了“重复”，随即被审计锁拦下。

“哪一行和它重复？”周正问。

赵盛业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我当时以为是测试数据。”

“你昨天说她的租住证明已经补齐。”陆观抬起头，“今天又把她当测试数据？”

“我一天处理几百行，记错很正常。”

陆观把“租住证明已经补齐”和“以为是测试数据”分成上下两行，逐字记进询问记录。赵盛业盯着笔尖，脸色比刚进门时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