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8:31,项目资料室。
陆观进门时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昨晚回到事务所已经过了22:00,林雪盯着他整理完发现清单,又把今天的集合时间定在08:00。结果她自己早到了十分钟,还把豆浆放在离材料最远的窗台上。
“你是不是没睡?”陆观含糊地问。
林雪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嘴上却不肯认:“比某个踩点到还带早饭的人睡得早。”
“我08:00就在楼下。”
“买包子不算出勤。”
陆观把另一只没动过的袋子推给她。林雪看了一眼,没有接。
十分钟后,他铺材料时,那只包子已经不见了。
陆观把五份材料按时间放到长桌上。
每份材料下方都压着来源卡:设备公司的施工目录、社区预核导出、项目内部变更页、租住证明登记簿和扫描交接单。原件分别留在保管单位,桌上只有经许可的副本。
林雪拿出不同颜色的笔。蓝色标表具,黄色标姓名,红色标付款。她没有让任何两种颜色提前连在一起。
五月十二日,3176安装在公共服务间。
五月十六日,吴丽霞首次进入预核汇总。
五月十七日,内部变更页把服务间改成九户。
五月十八日,吴丽霞的租住证明登记。
五月十七日生成的扫描交接单,同样写九户。
陆观把五个时间重新抄到白板上。表具安装和预核汇总之间隔了四天,预核汇总又比地址变更早一天。如果项目方坚持说“先有租住证明,后规范地址”,至少这五份材料里没有一份能把说法撑起来。
他没有画那条因果线,只在每个日期后面补上经手岗位。
五月十二日,设备现场组。
五月十六日,项目数据组值班员。
五月十七日,数据组赵盛业账号。
五月十八日,社区窗口登记员。
同一天下午,项目扫描员。
“扫描交接单为什么也是五月十七日?”陆观看向档案员,“它不是十八日才进柜?”
“模板生成日不会跟着扫描日变。”档案员调出文件属性,“这张表十七日由数据组生成,十八日补签,十九日才送进来。”
“补签的是谁?”
“交接人签名像是陈组长,接收栏是我同事。要等她回来确认。”
陆观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日期下方。一个地址从系统字段变成纸面材料,至少经过了生成、补签、扫描和入柜四步。哪一步只是照抄,哪一步看过原始证明,不能混在一句“项目录入”里。
“十六日的表为什么能提前填九户?”林雪问。
档案员摇头:“数据组提交什么,汇总页就显示什么。”
“数据组从哪里取房号?”
“一般是现场交接表。”
“十六日那天,交接表还写公共服务间。”
档案员把十六日值班记录翻了一遍,只找到一条“按项目数据补录”的备注,后面没有附件编号。
档案员提笔要写“附件不存在”,陆观伸手拦了一下。
“您现在只查了这个柜和电子目录,对吧?”
“对。”
“那就写这两个地方没找到。万一材料压在别的卷里,今天这句话会把路堵死。”
档案员想了想,把“附件不存在”划掉,改成“经查当前纸质柜及电子目录,未找到对应附件”。
林雪等她签完,才在陆观的记录边点了一下:“总算没白扣学费。”
“我记得是自己悟的。”
“那包子钱还我。”
陆观看向窗台,只剩一个空塑料袋:“林社长,毁灭证据是不对的。”
档案员没忍住笑出了声。林雪把空袋揉成一团,准确扔进垃圾桶,耳尖却红了一点。
周正调出何嘉宁的复印机任务。四页里有一页正是纸质换表交接页,对应档案目录第六册十八页。
复印任务记录了账号、页数和设备,却不保存纸面内容。警方能确认何嘉宁在五月十九日17:42复印过四页,内容则来自她主动交出的复印件。
“她为什么只复印这一页交接表?”周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