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联合询问室的屏幕亮了起来。
何嘉宁坐在一间看不出地点的小会议室里,身后只有灰色墙面。画面边角站着一名当地民警,先向镜头出示了身份信息和询问手续。
当地民警确认旁听名单,何嘉宁亲口同意后,询问正式开始。
她比失联前的视频瘦了一些,头发剪短,左手腕上还留着被纸箱划出的细痕。陆观认识那件灰色外套。何嘉宁离开西楼那天,楼道监控里穿的就是这一件。
陆观这才彻底放下心。
警方早已确认两人安全,只是出于保护需要,何嘉宁一直没有直接出现在陆观面前。直到她在镜头前报出姓名、出示证件,又回答了复印页的顺序,陆观胸口那根绷着的线才松下来。
“是谁先提出离开?”周正问。
“冯姨。”何嘉宁说,“项目的人让她签自愿腾退说明,她没签。第二天物业又问她准备去哪个亲戚家。她害怕,来找我。”
“你有没有劝她留下等调查?”
“劝过。她说门钥匙已经有人要收,东西也开始往外搬,再等下去,她连证明自己住过的东西都拿不到。”
何嘉宁带她离开前,让老人自己收了证件、常用药和换洗衣物。大件家具没动,木柜也留在服务间。她用手机拍下屋内全景,把时间同步发给法律援助中心的预约邮箱。
“你有没有强迫或者欺骗她?”
“没有。她知道我们原本要去哪,也同意途中改路线。”
当地民警补充,冯桂珍已经单独接受询问,关于自愿离开的说法与何嘉宁一致。她们不是在同一房间作答。
“工作手机上的定位标志一直亮。”何嘉宁说,“项目部以前用它查现场巡检,后台谁有权限,我不清楚。我关了定位,把它留在服务中心办公室,带走的只有私人手机。”
她把发现过程说得很具体。那晚已经结束巡检,状态栏里的定位标志却每隔几分钟亮一次。她关闭考勤程序后,标志仍然出现;直到20:22关掉定位权限,标志才停。
“你截图了吗?”陆观问。
“截了,发给律师邮箱。原手机也已经交给警方。”
“你能确认是谁在后台调取?”
“不能。考勤管理员、项目主管和外包维护都可能有权限。”
周正调出办公室取走工作手机时的登记,让她确认。何嘉宁看过照片,点了点头:“就是这部。私人手机的共享位置,我到西楼后也关了。”
警方问:“为什么没有直接报警?”
“我先联系了法律援助中心。我当时只有复印件和照片,怕说不清,也怕一报警,消息先回到项目里。”何嘉宁低下头,“我答应你们到家报平安,最后也没回家。”
“为什么认为消息会回到项目?”林雪问。
何嘉宁停了一下:“前一次住户投诉,半小时后赵经理就拿到了投诉内容。后来才知道,那次投诉转到了街道项目联络群。我不知道报警会不会也转过去。”
陆观看见林雪握着笔,许久没有落下。他记得那晚在服务中心门口,何嘉宁答应得很快。
“你至少可以留下报平安的信息。”陆观说。
“我留了。”何嘉宁抬头,“在法律援助中心,也给项目资料员发过一句我很安全。她没收到吗?”
周正翻看工作消息记录。她到邻区派出所后,确实向资料员发过“我和冯姨安全,材料请勿销毁”。警方已经从属地确认安全,项目方后来补交的说明却仍写着她去向不明。
何嘉宁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们还是报成我带走材料失联?”
“家属报案在前,你这条消息在后。”周正指给她看,“最初报案没有错。后补的说明,我们会查经手人。”
何嘉宁那晚到西楼找冯桂珍,去公交站问过末班车。老人临时不肯走,惦记证件和药,她又折回去陪了一夜。次日才按法律援助的安排出发,准备到城西集合路口接上志愿者,再去临时住处。
“14:02离开西楼,14:11上第一趟公交。”她翻出付款记录,“下车走到集合路口附近,就看见了白车。”
那辆车不是她凭颜色猜的。右侧车门有更新项目的浅蓝磁吸标,后窗贴着通行证,车牌尾数与她平时乘坐的项目车一致。她不能确认驾驶人,只看见前排有两个人影。
“你在哪里看见它?”
何嘉宁没有说街道名称。她在警方提供的去标识地图上圈出一个路口,真实坐标只由两地警方保存。陆观和林雪看到的版本上,周围店铺和小区名称都被抹去。
“几点?”
“14:18左右。公交付款记录是14:22,可以核。”
她原计划14:25在附近接上法律援助志愿者,再进入临时住处。白车早了至少七分钟。
“车停在我们约好的方向。我不知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就没再去那里。”
她带着老人走到公交站,换乘两次,直接去了邻区派出所。警方核实身份后,将冯桂珍转移到临时保护地点,并联系法律援助机构。
“你有没有去原定住处?”周正问。
“没有。我在公交上给志愿者发了消息,告诉她别等,直接去派出所见。”
“路口之外的地址,项目方知道吗?”
“我没给过。我连工作手机都没带出来,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反而更怕。”
她握着纸杯的手收紧,杯口折出一道小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