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0,警方把道路施工方和停车场管理人员请进协查室。
当天的封路记录、临时放行单和停车缴费记录被逐项对上。白色商务车在何嘉宁离开西楼前,就已经进入集合路口附近的停车场。
电子道闸记录和交接班表显示,封闭口从12:40起落下水马,14:30才短暂放行工程车,项目白车不在放行名单里。
停车场记录显示,白车13:48进场,前排有两人,车辆停在出口附近,没有进入住宅地库。
“13:48?”陆观重新核对昨天的13:56,“项目门口的驶出时间怎么反而更晚?”
交通协查人员把两张图并排放大。所谓13:56,并不是项目办公室门口,而是资料提供方给公共监控点起的内部名称。监控点位于停车场东侧,画面中的白车正从停车场外道路经过,车牌只识别出六位中的四位。
“不是同一段行程。”周正说,“昨天只确认车型和项目标识,今天拿到完整车牌后,13:56那辆被排除了。”
陆观把旧时间旁边打上灰叉。若死守那六分钟,整条路线都会建立在认错车的基础上。
它没有从西楼方向一路跟过去。
陆观在13:48旁写下14:02。何嘉宁和老人走出西楼时,这辆白车已经在城西停了十四分钟。他把被误认的13:56那张抓拍移到一旁,改用完整车牌对应后面的停车记录。
停车场出口摄像头拍到它在原地停留了五十多分钟,车上无人下车接触何嘉宁。另一处卡口则记录到,何嘉宁和冯桂珍乘坐的公交车从相反方向离开。
白车13:48进场,14:43离场。期间驾驶员下车抽过一次烟,副驾驶始终留在车内。14:18前后,两人都没有走向何嘉宁经过的路口。
何嘉宁与冯桂珍14:22乘上公交。公交车内的公共安全画面只由警方核验,协查室收到的书面结论是二人自愿上车、无人跟随。下一站,白车还在停车场。
陆观把两条时间轴压在一起,将旧图里“看见白车”与“尾随”之间的箭头划断。
15:00,警方再次接通何嘉宁。她确认看见白车后直接去了公交站,之后没有再见过同一辆车,也没人要求她上车。
何嘉宁停了一下,又补充:“我当时把它当成来找我们的,是我的判断。不是我看见他们下车抓人。”
陆观请当地民警把这句话记入补充说明,随后翻回自己的旧记录。
陆观把最早写下的“车辆尾随、可能控制证人”整行划掉。
他又找到第一天向住户和公益机构展示过的风险图。图上白车连着“可能控制证人”,旁边还写着优先核查。陆观没有只改自己手里的新稿,而是请周正把当时在场的人重新叫到同一间协查室。
“这条是我先提的。”陆观站在投影前说,“现在道路、停车场和何嘉宁本人陈述都不支持现场尾随,也没有人被白车接走。旧图从这一刻撤回,后续材料不得继续引用。”
三楼住户代表问项目车是否已经排除。陆观把下一页投出来:“撤回的是绑架路线。它为什么提前到集合路口,还没查清。”
他在旧图右上角加上撤回时间和依据编号。错误推测没有从屏幕上消失,而是被一条黑线穿过。
公益机构代表已经向内部值班员报过绑架风险,当场打电话追加更正,把“疑似绑架”改成“证人因车辆出现主动避险”。
林雪看着那道黑线,没有替他保留体面:“你前天把它排在第一位。”
“所以今天由我划。”
“不心疼?”林雪问。
“心疼纸。”
“事务所报销。”
“那不心疼了。”
林雪终于笑了一下,很浅。她把一支新的黑笔放到他手边:“划干净点。”
陆观接过笔,沿着旧箭头又划了一遍。林雪这才把修正版推到投影前,替他压平卷起的纸角。
17:20,法律援助中心的信息管理员赶到。何嘉宁预约后,系统曾生成一条仅供接待使用的临时联系地址。地址没有出现在公开页面,却在预约当晚被外部协作账号查询过一次。
管理员没有带完整预约库,只带了一份经过审批的审计摘录。冯桂珍的姓名、电话和具体门牌都已遮挡,页面上留下的只有预约编号、集合路口、查询账号和访问时间。
预约系统原本与旧改项目有一次短期协作。项目工作人员可以代行动不便的居民提交咨询,接待人员再根据集合路口安排志愿者。合作结束后,项目账号应当统一降为只能查看办理状态。
“这个账号为什么还能看地址?”林雪问。
管理员打开权限变更单。停用名单一共有十二个账号,十一项显示完成,赵盛业名下那一项却只撤掉了提交权限,没有撤掉接待信息权限。
“谁执行停用?”
“系统维护员批量操作,之后应该由业务主管复核。”
“复核了吗?”
“表上签了名,后台实际权限没复查出来。”
管理员说到这里,脸色很难看。一次漏操作让过期账号多保留了三个月的入口。
“账号属于谁?”民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