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30,社区活动室坐满了人。
门口贴着两张纸。一张写今天可以公开的事项,另一张写不得公开的个人信息。冯桂珍的现住址、疾病情况、吴丽霞的证件和警方未完成的设备检验都不在说明范围内。
八户住户坐在前两排,项目方和公益机构坐在另一侧。赵盛业没有到场,由律师提交书面意见。周正请大家先听调查进展,有关安置的问题由项目主管部门现场回答。
陆观站到投影前时,看见那位最爱拍桌子的老人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
“可以录吗?”老人问。
“公开说明部分可以。”社区人员说,“涉及个人材料时会暂停。”
老人把手机放在桌上:“省得回去又传成另一个版本。”
警方没有公开正在调查的全部材料,只允许陆观向八户住户说明与他们切身相关的部分。
陆观把证据墙缩成三张纸。
第一张没有人的脸,只画资金节点;第二张是服务间的时间轴;第三张是白车路线的撤回图。所有姓名都只保留与说明事项必要的部分。
陆观没有从“真相”讲起,而是先投出被黑线划掉的旧模型。
“前两天,我们把白车列为可能尾随并控制何嘉宁的高风险方向。道路和停车记录补齐后,这条判断不成立。旧图保留,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也知道为什么撤回。”
后排有人低声议论。项目方代表立刻举手:“既然不成立,为什么还把车放在第三张纸?”
“因为账号查询和派车仍然发生过。”陆观说,“没有绑架,不等于查询集合路口具有正当授权。”
“第一,预审名单里的吴丽霞没有在服务间居住,她承认借出姓名并收过钱。第二,水电、药品、快递和旧档共同指向冯桂珍长期在这里生活。第三,何嘉宁是主动陪她去寻求帮助,没有被白色商务车接走。”
他说完没有马上翻页,给记录员逐句核对。吴丽霞代理人要求把“收过钱”补成“收到预拨款并按指令转出部分款项”,避免让人误以为全部款项都被她占有。陆观接受修改,当场换掉投影片上的句子。
三楼住户举手:“那辆车不是来抓她的?”
“司机说接到的任务是等何嘉宁、取回资料。”陆观说,“赵盛业也承认安排过车。可何嘉宁没有同意交材料,更没同意上车。”
林雪指向图上的红点:“这里是集合路口,不是保护住址。项目账号看不到最终住址。”
三楼住户皱着眉:“可何嘉宁当时以为那是去住处的路。”
“她担心有人来拦,换车去了派出所。”陆观说,“车没有追过去。这个路口,赵盛业承认是从预约信息里查到的。”
三楼住户慢慢放下手。陆观将道路图放大,请维多利亚指出施工封闭的位置。
维多利亚和导师坐在最后一排。被问到路线时,她只说明施工路段和通行时长,没有评价赵盛业,也没有接触桌上的住户说明。
她在投影上展示三条公共道路:近路受施工限制,能通行的绕路又赶不上14:18。讲完,她把遥控器交回导师,屏幕只留下已获准展示的路段。
“所以你们外国侦探也觉得没绑架?”有人问。
维多利亚没有接这个称呼:“我只复核道路时间。是否构成什么行为,由警方根据全部材料判断。”
导师在后排轻轻点头。林雪也在自己的本子上勾了一下。
陆观看见了:“你连她回答得好不好也记?”
“协作质量记录。”林雪面不改色。
“我的呢?”
“等散会再说。”
陆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排又有人举起了手。他将遥控器放下,示意对方开口。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更不安。
“我们之前都说没见过冯姨,会不会算一起骗人?”
问话的是五楼住户。她先前的说明里只承认代收过一件冬衣,没有参加动员会,也没听见物业转述。旁边的一楼老人却保存着冯桂珍留下的药房电话,还主动隐瞒了服务间有人居住。
林雪把八份说明分别推回各自面前:“你们隐瞒的时间、原因和知道的内容不一样。前次已经分开写了,今天也不用互相替代。”
“那要不要统一改口?”
“不用。”林雪把八份空白补充页摆开,“想起新的就写自己的。没亲耳听见项目人员说话,不要因为别人写了也跟着写。”
三楼住户举起手:“我能证明动员会那句。”
二楼住户却摇头:“我只听物业小刘转述。”
记录员请两人分别说明。三楼住户挪开凳子,给等在旁边的二楼住户让了个位。
“那她能不能拿到房子?”
“我们不能替主管部门回答。”
问话的人仍不甘心:“你们查了这么久,就不能给个准话?”
林雪把旧单位安置说明和不动产查询结果分别投到屏幕两侧:“能给的准话是,她有多项实际居住记录,没有查到她的产权登记。前一句不能替代后一句,后一句也不能抹掉前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