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林雪翻到后面的木柜照片,把照片角上卷起的一小块压平。陆观继续整理附件,直到她将第十页递过来,才发现桌边的水早就凉了。
他拧上笔帽,趴到桌上:“还剩几页?”
“林社长,你比主管部门还难审。”
“他们审决定,我审你。”
“听着像长期岗位。”
林雪翻页的手停了一瞬:“你有意见?”
“没有,待遇可以再谈。”
“驳回。”
陆观又划了一道。
18:00,林雪在对外报告末页签字,签的是“事实审阅人”。
共同调查人一栏保留着两人的名字,陆观另外在主笔人一栏签字。林雪将最后一页递还给他,又替他压住翘起的装订角。
陆观把附件目录从头核了一遍。第五项白车路线后面注明“原模型撤回”,第十二项冯桂珍居住核查注明“阶段受理”。
陆观把文件装订好,长长伸了个懒腰。
手机在桌面震动。母亲发来一条语音,他刚点开,熟悉的声音便传遍办公室。
语音后面还跟着一张饭桌照片。陆父已经把汤端上桌,画面边角露出两副空碗筷。陆母又补了一句:今天来不及就明天,17:30,别再拿“还有报告”当借口。
“案子办完没有?办完就回来吃饭。这回不问工作,只吃饭。”
陆观看向林雪。
她已经起身拿外套:“那就明天。礼物还在后备箱。”
“什么时候放的?”
“前天。”
“前天你就知道还要去?”
“风险预案。”
陆观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忽然明白后备箱里那两份礼物大概已经跟着他们跑完半个案件。
“不是说只吃饭?”
“她说不问工作,又没说不能带礼物。”
“也没说这是正式见家长。”
“上次已经正式过了。”
林雪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转身去拿车钥匙。陆观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问:“所以这算第二回合?”
“只是吃饭。”
“礼物准备两天的普通吃饭?”
“再问你自己坐公交。”
“上次三份礼单还没让你吸取教训?”
林雪停在门边,回头看他:“所以这次只有两份。”
“分别是什么?”
“到了再说。”
“不会又有茶叶、围巾和保健品吧?”
“两份。”林雪强调。
“每份里面几个东西?”
她不回答了。
陆观沉默两秒,认命地拿起车钥匙。
陆观还把报告里的“成功阻止骗款”改为“争议款停止继续支付,已付款进入追缴程序”。末尾另附尚未完成事项:纸张鉴定、设备实际操作者和赵盛业责任认定。
关灯前,主管部门的电子回执发到邮箱。冯桂珍的申请编号已经生成,状态是“受理”。陆观把回执转交法律援助代理,没有发进住户群。
代理人回复收到,并说冯桂珍已经看见自己的名字。老人没有要求把回执公开,只托她转达一句谢谢。
陆观把邮件归档,正准备关电脑,林雪忽然问:“你母亲喜欢什么颜色?”
“你不是已经买完礼物?”
“包装纸。”
“林社长,后备箱里的东西难道还没包?”
她沉默两秒:“路上可以买。”
陆观终于抓住她准备周全里的一个漏洞,笑得停不下来。林雪把办公室灯一关,留他在黑暗里摸外套。
陆观摸到外套袖子,手机屏幕又亮了。母亲发来一个“明天见”,后面专门补上林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