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力石材厂里的周冠霖已经接近崩溃了,终于再次见到了呼延破,踩着破鞋跑过去抓着对方的胳膊流泪哭诉:“跟我姐姐姐夫说一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呼延破点点头,没说话,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走出了石材厂,路过的监工没有一个阻拦他们,反而笑呵呵地打招呼。
门口停了一辆带棚马车,周冠英从窗口探出头来盯着周冠霖,后者再次崩溃,上去扒着马车流眼泪:“姐,姐,我下次不敢了!我真的错了!带我回去吧!我以后都听你们的!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周冠英伸手弹了他脑门一指头,冷冷地说:“就你这点小心眼,还想瞒过你姐夫?你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周冠霖大叫委屈:“姐啊,不是我不想好好上学,是那日本话太难懂了,叽里咕噜的,我听了就烦,根本就学不进去!”
周冠英反问他:“人家魏守义跟彭松是怎么学会的?”
“我就知道!”周冠霖突然来气了,“肯定是他们两个把我给出卖了,不然,你们也不可能知道我在日本的事情!”
周冠英没搭理他,对呼延破说:“师兄,看来我这个弟弟还没认清错误,让他继续反省反省吧!”
周冠霖听后,立刻跪了下来:“姐,我真知道错了,我不回去,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会死在里面的!”
周冠英白了他一眼,接着说:“好,就再信你一次。”
说着,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去保定北洋陆军行营将弁学校,你姐夫给你争了一个上学的名额,能不能有所成就,就看你自己的了!”
她又着重补充了一句:“学校会管你吃住,你以后所有的开支,全部停掉,学不出成绩来,就不用回来了!”
周冠霖喜出望外:“啊?太好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校,学出来就能直接当大官的!”
周冠英示意他上车,还是要叮嘱一句:“好自为之吧!”
周冠霖却在心里恶狠狠地说:“谷大仓,你好狠的心!敢这么耍我,你等着,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要把你踩在脚底下!”
没错,他之所以能被发配到这里当苦力,都是谷大仓在背后安排的,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然后迷途知返。
连两个日本人都没想到,谷大仓再次非常配合地接受了来自京城的命令,特地派出一个营的兵力驻守利国铁矿。
地契,日本根本就没想着归还,谷大仓也没有追讨,这份淡然让日本人心里得意的同时,也开始惴惴不安。
谷大仓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吃亏的主,这次这么乖,一定不会简单了。
再过半个月,矿山周边地里的小麦就可以收割了,日本人根本就没那个耐心,直接在麦田里开工建矿了,那场景,让周边的百姓看得心疼。
其实,不是谷大仓不想找他们的麻烦,而是他自己已经心乱如麻。
就在那一年的农历五月二十七日,调任安徽任巡抚的恩铭被他最中意的学生徐伯荪在警察学校毕业典礼上枪杀。
起义失败之后的徐伯荪被捆在架子上,下肢被铁锤砸烂,破腹挖心而死,尸骨惨遭破坏。
丹心一点祭余肉,白骨三年死后香。
谷大仓跟此人只有两面之缘,对他的印象却特别的好,徐伯荪气质儒雅又不失慷慨激情,像极了胸怀天下的大侠。
陶成章口中的鉴湖女侠也让谷大仓敬佩不已,可惜未曾谋面,她已慷慨就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