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岁末罢官辞彭城,临别叮嘱待风云(1 / 2)

宣统新立,岁末风声骤紧。

距离春节只剩寥寥数日,徐州城内还挂着双重国丧的素白幡旗,年味稀薄,满城肃穆。百姓尚且安稳度日,官衙之内,一道来自京城的加急罢免电报,骤然击碎了徐州所有的平静。

正午时分,道台衙门紧闭大门,内外气氛死寂。

消息飞快传遍全城:徐州道台袁世廉,被朝廷一纸诏书罢免官职,即刻卸任回乡。

消息传到巡警公所时,谷大仓正在清点年末巡警操练台账,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桌案上,满脸难以置信。

他愣了半晌,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袁大人为官温和,守土安民,从不结党揽权,无过无错,何来罢免一说?”

孙国强神色凝重:“大人,如今朝中幼主临朝,摄政王掌权,大肆清洗旧臣。袁道台是袁世凯同族宗亲,如今袁宫保被罢黜回乡,同族之人尽数被牵连清算。无错,便是最大的错。”

谷大仓来不及多想,抓起衣帽,大步直奔道台衙门。

往日门庭有序的道台府,此刻冷冷清清,衙役各司其职却不敢言语,院内车马备好,行囊寥寥无几。袁世廉一身常服,无怒无悲,正慢悠悠亲手整理书卷,神色平和得不像话。

见到匆匆赶来、满脸震惊的谷大仓,袁世廉抬头,淡淡一笑:“大仓,你还是来了。”院内还停着一辆气派的马车,一名身着锦缎长袍、气度矜严的青年立于车旁等候。

他侧身指向身旁青年:“此乃项城袁慰亭公之长公子,袁克定。听闻我卸任归乡,特地从河南赶来徐州,沿路接我一同北上。”

袁克定上前半步,举止有礼,目光沉稳,上下打量谷大仓。

谷大仓心中一惊。袁世凯眼下正遭朝廷猜忌赋闲在家,他的长子亲自远道前来接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他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草莽谷大仓,见过袁大公子。”

袁克定微微抬手回礼,语调从容:“久闻谷总办坐镇徐州巡警,维持一方治安,今日有幸相见。”

袁世廉笑着居中牵线:“大仓出身江湖,胆识过人,掌管彭城巡警防务,处事通达,体恤百姓。徐州一地安稳,此人出力甚多。克定,往后南北往来,若是途径徐州,大可与之打交道。”

谷大仓心中暗自掂量,面上依旧保持分寸,谦逊应答:“袁道台过誉,下官只是尽分内职责。”

寒暄几句,袁克定知晓叔侄二人有私话商谈,很识趣退到一旁,等候在马车边,不打扰二人交谈。

谷大仓快步上前,语气又急又不甘:“大人!好好的差事,好好的治绩,凭什么无端罢免?您在徐州数年,爱民安民,从未出过差错,朝廷这般行事,简直荒唐!”

他素来油滑无赖,遇事只会耍嘴皮子占便宜,此刻是真心动了火气,字字真切。

袁世廉放下手中书卷,从容摆手:“别急,坐下说话。本官一点不冤,也一点不恼。”

“不冤?平白无故丢了官位,何处不冤?”谷大仓愤愤不平。

袁世廉拉着他落座,望着院外萧瑟冬景,心态坦荡淡然:“如今大清这艘破船,人人自危。摄政王忌惮北洋势力,忌惮袁氏一脉,我这个旁支宗亲,不过是用来杀鸡儆猴的棋子。早早罢官离去,远离朝堂漩涡,于我而言,是解脱,不是祸事。”

谷大仓眉头紧锁:“可您一走,徐州天就变了。新来的道台不知性情,日后县衙、巡警、地方局势,必定再起风波。朱枚那等人,必然趁机钻营作乱。”

这一年,全靠袁世廉居中坐镇、温和和稀泥,纵容他松弛发育、隐忍蓄力,压着朱枚的死板苛政,护住一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