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徐海道衙大堂气氛压抑。
张庭杰特意传檄徐海道十三县知县齐聚彭城,商议整顿巡警诸事。朱枚提前四处串联,一众科举出身的地方官员早已达成默契,打算借着祖制礼法,联手压制谷大仓。
议事开启,朱枚率先出列,高声发难:“谷总办麾下巡警效仿西洋操练,举止形制背离古礼,四处干预地方村务,扰乱民间旧俗,实乃是践踏祖宗制度,有伤伦理纲常!”
话音刚落,其余各县知县接连附和,人声此起彼伏:“巡警体制乃新生名目,不合历朝规制!任由这般新式风气蔓延,淳朴民风必将崩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堆砌罪名,所有矛头尽数对准谷大仓。
张庭杰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开口:“十三位地方父母官所见一致。望谷总办裁撤洋式操练,约束巡警不得随意下乡侵扰地方,恪守旧制,安分守职。”
一众官员目光齐聚谷大仓,等着他退让妥协。
连日以来不断遭受刁难、处处受人牵制,积攒的火气在此刻彻底爆发。谷大仓沉默片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好一个祖宗制度、伦理纲常。”
他向前踏出两步,猛地双手抓住面前公案两侧,发力狠狠向上一掀。
哐当一声巨响!
案几翻转,砚台、卷宗、茶碗摔落一地,墨汁流淌四处,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惊骇不已,谁都没想到谷大仓竟敢当众发作。
谷大仓胸膛起伏,声音粗重洪亮,响彻大堂:“外敌环伺,天下动荡,各地盗匪横行之时,不见诸位搬出祖宗礼法安抚百姓。我辛苦操练巡警,维持地方安稳,反倒被扣上败坏礼制的罪名!”
“既然诸位嫌巡警碍事,不愿我插手各县治安,如你们所愿!”
谷大仓环视满堂官员,斩钉截铁颁布决定:“即刻传令,徐海道十三县外派巡警全部撤回彭城总部!往后各县乡里治安、巡查防务,统统由各县县衙自行处置!巡警公所不再插手地方任何事务,所有人马集中城内开展训练!”
此言一出,厅堂之内短暂寂静。
十三县知县先是错愕,转瞬心底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
巡警驻扎各县,时常监督地方,无形中分割县衙权责,一众官员早就心生嫌隙。如今谷大仓赌气收回人手,等于将地方治理权完完整整交还各县,正中他们下怀。
方才还义正词严的官员,脸色迅速缓和,纷纷假意客套:“总办能够分清权责,乃是地方之幸!”
“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再好不过!”
张庭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暗自冷笑。在他眼中,谷大仓终究是草莽出身,极易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时意气之争,主动放弃广阔地盘,属于自断羽翼。
他顺势表态:“既然谷总办心意已决,本部准允。望你专心城内巡警整训,安分履职。”
谷大仓懒得再多争辩,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道台大堂。
一众县官喜气洋洋,互相寒暄,各自盘算回到县域之后,彻底摆脱巡警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