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衙门,孙国强快步跟上谷大仓,焦急低声询问:“大人!真要把各县巡警全部撤回?这般一来,咱们在外的势力岂不是尽数丢掉?”
谷大仓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眼底只剩冷静的算计,低声说:“怕啥?等到日后州县匪患四起,他们无力镇压,自然会上门求我出兵。”
孙国强追问:“要是没有匪患咋办?”
谷大仓白了他一眼,提示说:“没有,就不会想办法让他有?”
孙国强立刻明白过来,给他竖起大拇指:“总办大人高明!”
谷大仓自道台衙返回巡警公所,大堂当众掀桌的壮举瞬间传遍整个公所。
一众巡丁私下议论纷纷,人人都觉得自家总办这回彻底冲动,一时意气用事,白白丢了徐海道十三县的管辖地盘,纯属得不偿失。
谷大仓全然不理会外界流言,当即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单独派人密召顾长风、范文同二人,入后院僻静议事房密谈。
顾长风出身绿林飞贼,身法诡秘,性子冷沉寡言,心思细如发丝;范文同是旧山头土匪出身,性子粗爽利落,胆子极大。二人皆是之前义和团的师兄弟,明面是巡警头目,实则是他藏在暗处、从不外露的两把尖刀。
房门紧闭,屋内隔绝一切声响,只剩三人。
谷大仓神色沉静,褪去白日暴怒戾气,开门见山:“今天道台衙议事,十三县巡警全数撤回彭城。往后各县治安,县衙自理,咱们巡警一概不沾、不问、不插手。”
范文同咧嘴一笑,话短嘴贫:“痛快!一群酸官瞎蹦跶,早该晾着他们。”
顾长风眸光微亮,淡淡一句:“撤明兵,留暗手。大人要做事了。”
短短一语,直接戳破谷大仓的全盘心思。
谷大仓点头,沉声道:“没错。张庭杰、朱枚这帮守旧文官,抱团拿祖制纲常压我,嫌咱们巡警碍眼、分他们权。那我就遂他们的愿,明面收兵蛰伏,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
“但地方不能太平。”他眼神一厉,“他们想安稳坐享政绩,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范文同一拍大腿,秒懂:“懂!咱们重操旧业,给他们添乱!”
顾长风依旧话少,补了关键一句:“定点闹事,不碰百姓,不留尾巴。”
谷大仓赞许颔首,细细吩咐:“你们两个带上可靠的兄弟,专挑今日带头逼宫、依附张庭杰的知县辖区下手。”
“只抢劣绅富户、官亲商铺,只闹小匪患、小劫掠。不准伤平民、不准出人命、不准闹到朝廷派兵围剿的地步。分寸拿捏好,只让县衙头疼,不让官府翻盘。”
范文同嘿嘿坏笑:“简单!小打小闹不断,大案重案没有。活活烦死那群读书人!”
谷大仓对他二人很是放心,接着说:“等十三县盗案频发、捕快束手无策,张庭杰、朱枚这群人兜不住烂摊子,自然会上门求我出兵平乱。”
范文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憋了大半年,总算能活动筋骨了!这群官老爷天天讲规矩,这回咱就给他们看看,没咱们撑着,规矩屁用没有!”
顾长风微微躬身,言简意赅:“稳妥行事,必成。”
“切记低调谨慎,见势不对立刻收手隐匿。”谷大仓最后叮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