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县匪患连天,急报堆满道台衙公案。
朱枚和一众知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日日登门恳请张庭杰放下身段,请谷大仓出兵下乡平乱。
可张庭杰端着堂堂徐海道台的官威,死活不肯低头。
他是科举正途、朝廷命官,前几日才领着十三县文官,以祖制纲常压得谷大仓当众掀桌、被迫撤权。
这才几日光景,就让他低眉顺眼去求一个草莽出身的杂途武官?
张庭杰面皮放不下,心底更是极度忌惮谷大仓。
一旦让谷大仓借着平乱再拿回十三县话语权,往后整个徐海道,文官彻底压不住武官。
求人是万万不可能求人的。
可匪患越闹越凶,再压不住,朝廷追责,他这个道台首当其冲。
一连闷坐半日,张庭杰脑中生出一条阴毒奸计。
不求你、不请你、但我要钉死你、看死你、慢慢蚕食你的兵权。
次日一早,张庭杰传令,召谷大仓前来道台衙议事。
谷大仓接到传唤,心里门儿清。
这群老酸官被匪乱逼到绝路,必然要出幺蛾子。
他从容去了道台衙门。
大堂之上,张庭杰神色端严,半点不见慌乱,反而一派体恤下属的官样模样。
不等谷大仓开口,张庭杰率先笑道:“谷总办,近日各县匪盗滋扰,地方不宁。你巡警公所连日闭门整训,人手虽精,却也缺得力亲信帮你分担事务。”
谷大仓不动声色,拱手:“多谢大人体恤,属下尚可支撑。”
张庭杰摆了摆手,一副为他着想的姿态:“本官知晓你公务繁重,练兵、城防、治安事事压身。恰好我府中有一内侄,名唤马建文,年少勇武,粗通武略,为人老实本分。本官念你人手吃紧,特将他拨入巡警公所听用,帮你打理队内杂务、协助管束兵丁、登记操练台账。也算本官替你分忧。”
话音落下,谷大仓心头瞬间透亮。哪是帮忙分忧,分明是安插眼线!
日后公所所有机密、兵力部署、操练进度、人事调动,等于赤裸裸摆在道台眼皮底下。
一旁朱枚瞬间听懂上官计谋,连忙附和捧场:“道台大人体恤下属、公私兼顾!马公子年少有为,入巡警公所协助总办,肯定抗揍!”
说到这,立刻改口:“肯定能帮大忙!”
一众知县也纷纷跟风夸赞,人人都看懂了——道台不肯低头求人,转而用掺沙子、安眼线的法子,死死拿捏谷大仓。
既保住了官面威严,又能彻底监视、制衡巡警兵权。
张庭杰看着谷大仓,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上官威压:“此事本官已然定夺。马建文今日便去公所报到,归你调遣。你需好生提携,同心共事,共保彭城安稳。”
话里藏刀:人我塞进去了,你敢不接,就是藐视上官、不识抬举、心怀鬼胎。
谷大仓眼底冷光一闪。
他若是当场拒绝,便是公然抗上,落人口实;
若是坦然接收,等于把心腹大患放进自家核心。
短短一瞬,谷大仓心里已有盘算。
他面上不露半分抵触,反而顺着台阶,恭敬拱手,一副全然领情的模样:“大人体恤下属,费心周全,属下感激不尽。既然是大人亲信前来相助,属下定然妥善安置,悉心带教。”
张庭杰见他顺从接纳,心中暗自得意。到底是草莽武夫,官场上的算计,还是嫩了点。以为吃了几天甜头、耍了几分野性,就能跳出掌控?
他故作欣慰点头:“如此甚好。你二人好好配合,安定城内,震慑地方。各县匪患,你巡警严加戒备即可,地方事由县衙自理,各司其职,毋需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