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咬死之前的规矩——不让谷大仓插手地方平乱。

一边让谷大仓背守城责任，一边派亲信监视他练兵，一边卡死他复出掌权的路子。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谷大仓依旧恭顺应下，不露半点锋芒，片刻后告辞离开道台衙。

一出衙门，方才的温顺神色尽数褪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当日午后，道台衙门的人亲自把马建文送到巡警公所报到。

马建文二十出头，一身绸缎长衫，手摇折扇，眉眼轻佻，典型的官家纨绔。仗着姐夫张庭杰是徐海道台，平日里在地方横行惯了，压根没把草莽出身的谷大仓放在眼里。

一进公所大堂，不等谷大仓开口，马建文大剌剌往旁座一坐，折扇啪地一合，架子端得十足:“谷总办，我姐夫嘱咐我了。往后公所内务、操练账目、人员调度，我都要过目。你照常办事，我只负责帮你查漏补缺、向上回话。”

话说得好听，实则直白摆明——我是来管你、盯着你的。

旁边孙国强一众巡警头目，脸色瞬间发黑。

一个毫无军功、不懂操练、从未碰过治安的纨绔子弟，刚来就要插手公所核心事务，摆明了仗势欺人、夺权监军。

谷大仓脸上依旧客客气气，看不出半点不悦，甚至还笑着抬手示意：“马公子远道而来，辛苦。道台大人有心，往后公所多仰仗公子帮衬。”

马建文见谷大仓这般温顺顺从，心里越发轻蔑。

果然外界传言都是虚的，什么胆大枭雄、市井狠人，说到底就是个怕上官、软骨头的杂途武官。

他愈发放肆，翘着二郎腿，随口指手画脚：“我初来乍到，不熟规矩。从今日起，公所每日操练名册、巡防布防图、库房军械清单，天黑之前全部送我住处。还有，底下巡丁排班、赏罚明细，我也要日日核对。”

几条要求，条条戳进巡警最核心的机密。

孙国强咬牙想怼，被谷大仓眼神悄悄按住。

谷大仓笑得更客气：“好办。既然是道台亲派，公事透明，理所应当。”

马建文彻底飘了，以为谷大仓已经被自己拿捏，愈发摆起上官亲信的派头:“那就行。我姐夫说了，巡警规矩松散，风气轻浮。我来就是帮着肃整规矩、端正风气的，往后公所里，谁都得听调度。”

一副要凌驾所有巡警头目之上的姿态。

全程听话、全程笑脸、全程顺从。谷大仓半点硬话没说，客客气气送走了这位大少爷。

等人一走，孙国强憋得胸口发闷：“大人！这货纯粹是来抢权盯梢的！机密布防图、军械台账全给他看，往后咱们一点底子都不剩！”

谷大仓收起笑容，眼神凉得透彻，淡淡开口：“给他。全都给他。”

孙国强一愣：“啊？真给？”

“真给。”谷大仓点头，嘴角勾起阴狠笑意，“他不是要账目、要布防、要名册、要明细吗？从今天起，两套账、两套名册、两套布防图。明的那份兵力写少、军械写旧、操练写松，给他看一副空架子、弱队伍、无大志的假象。真底子可不能给他！”

孙国强瞬间眼睛大亮。

谷大仓继续冷声道：“他不是想当监军、想立威、想拿捏咱们吗？行，我成全他。从今日开始，公所所有脏活、累活、背锅活、棘手烂事，全部归他管。账目核对、器械盘点、营房整肃、违纪追责、后勤杂务，统统由他全权负责。”

谷大仓这哪里是被拿捏？这是反手把眼线架在火炉上烤。

谷大仓语气愈发淡然：“他要面子，我给他天大的面子。往后十三县匪患持续蔓延，上头一旦追责，所有罪责，出来扛事的，就是他马建文！”

话音落下，下人来报：十三县今日又四起盗案，绅商恐慌，各县县衙彻底无力支撑，日日飞报道台衙求援。

谷大仓抬眼望向道台衙门方向，笑意深沉。张庭杰死要面子、不肯低头。反倒自作聪明，塞来一枚眼线。

殊不知。棋局早已反转。来人不是钉子，是送上门的祭品。

接下来几日，马建文日日拿着假台账、假名册，乐呵呵给张庭杰报平安。

张庭杰看着“巡警松散、兵力平平、毫无异动”的假情报，彻底放下戒心，越发笃定谷大仓已成笼中困兽、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