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春雨绵绵。
徐州城内不少人家祭扫先人,街巷之间处处透着肃穆气氛。
谷大仓府上今日来了客人,妻子周冠英的亲弟弟——周冠霖自保定军校学成返乡。
周冠霖与谷大仓同岁,不到二十岁,一身新式军校制服,腰挎短刀,显得精神焕发。
自打踏进徐州地界,他便自觉眼界高人一等,满脑子新式兵法,瞧不上地方上旧式官吏,更瞧不出乱世生存的弯弯绕绕。
刚一登门,周冠霖不等寒暄落座,径直找到谷大仓,脸上傲气十足。
“姐夫!我在保定军校苦熬一年,兵法、操练样样精通。如今学成归来,你身为巡警总办,手握大权,总得给我安排一个像样职位。最低也要当个巡警分局管带,统领一队人马!”
谷大仓正坐在院中廊下喝茶,听闻这话,抬眼打量周冠霖。
少年人一腔锐气,眼高于顶,只看见军官风光,看不见底下千难万难。
谷大仓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分局管带不是儿戏。手下百十号弟兄,吃喝军纪、巡防缉捕样样要扛。你刚从学堂出来,纸上练兵容易,真要落地办事,还差着火候。”
周冠霖脸色顿时沉下来,语气带着不服:“姐夫这是小瞧我?保定军校教习皆是名家,各类战术烂熟于心!区区巡警分局管带,我完全做得来。你是不是担心我本事太大,抢了你的风头?”
这话咄咄逼人,丝毫没有分寸。
谷大仓眉头一皱,性子本就直爽,当下也不再客气:“本事不是嘴上吹出来的。巡警每天要和地痞、劣绅、盗匪打交道,既要懂带兵,也要懂人情世故。你整日困在校内读书,徐州本地形势一概不熟,贸然交给你重任,差事办砸,不仅害了你,一众弟兄也要跟着遭殃。”
“先从普通巡官做起,跟着历练半年,若是当真能干,我自然会提拔你。”
周冠霖哪里肯接受从基层做起,当即拔高声调:“让军校毕业生屈居小小巡官?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你谷大仓刻意打压自家亲戚!我不远千里回乡,可不是来从头熬资历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安排!”
两人言语交锋,气氛越来越僵。
屋内的周冠英听见争吵声,快步走了出来。
她将一切听在耳里,见状立刻上前,厉声看向弟弟周冠霖:“冠霖,你给我住口!”
周冠霖见到姐姐,气焰稍稍收敛几分,依旧委屈嘟囔:“姐,姐夫看不起我,不肯给我高官……”
“你还好意思抱怨?”周冠英柳眉竖起,毫不留情训斥,“刚从军校毕业,读过几本兵书便目中无人。做官带兵,岂是单凭学堂学问就能站稳脚跟?你姐夫一路白手起家,从底层摸爬滚打才有现在的地位。吃过多少苦、遇过多少凶险,你懂不?”
“一回来张口就要分局管带,我问你有什么能耐?真把官位当成菜地里的白菜了?眼高手低,心浮气躁,就算姐夫破格提拔你,将来迟早也要栽大跟头!”
周冠霖被姐姐一番数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又气又不服:“那魏守义他们凭啥就能当大官?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周冠英转头看向谷大仓,语气缓和些许:“老爷,小孩子年少轻狂,不懂世事艰难,你不必同他置气。用人自有规矩,该咋安排,不要迁就他。”
谷大仓看着姐弟二人,缓缓点头:“夫人说得在理。规矩不能破,若是单凭亲戚关系破格重用,底下一众弟兄心里不服,往后队伍也不好管。”
他看向周冠霖,语气不留余地:“想做官可以。明日前往巡警公所报到,先做巡官,实地历练。能做出成绩,升职自然水到渠成。若是不肯踏踏实实从头做起,那恕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