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冠霖紧握双拳,满心愤懑,却在姐姐严厉的目光之下,只能硬生生咽下心中不满。
清明那日争执过后,周冠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在他眼中,谷大仓纯粹是故意打压亲戚。自己堂堂保定军校毕业生,论新式操练、战术理论,徐州城内寥寥无几,本该身居高位,到头来却只落得一个巡官的差事,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不愿乖乖去巡警公所报到当一名普通巡官。
转念一想,谷大仓不给面子,未必没有其他人能说上话。
连日之间,周冠霖开始四处登门拜访。仗着周冠英这一层姻亲关系,先是奔走于城内几名士绅府邸,随后又想方设法联络铜山知县朱枚。
朱枚得知来人身份,心里立刻打起算盘。
朱枚热情接待周冠霖,待客十分殷勤,满口赞许他保定军校的出身,不断迎合少年人的傲气:“周公子年少有为,受过正规军校熏陶,实属难得。谷总办太过谨慎,未免委屈人才。”
几句夸赞,说得周冠霖心头舒坦,忍不住大吐苦水,把清明当天争吵的经过全盘道出。
朱枚静静听完,故作惋惜:“按公子的才干,当个分局管带理所应当。只是谷总办自有主张,旁人难以直接干预。不过眼下道台张大人正求贤若渴,十分看重新式军事人才。若是公子前去拜见道台大人,凭借一身学识,说不定道台愿意出面替你说话。”
这番话恰好戳中周冠霖心思。
他眼前一亮,认定只要张庭杰出面施压,谷大仓必然不敢继续为难自己。
打定主意,周冠霖当即备好名帖,择日专程前往道台衙门求见张庭杰。
张庭杰听闻周冠霖登门,心中暗自盘算:此人是谷大仓的内弟,双方已然生出嫌隙,若是拉拢过来,既能安插进巡警体系充当棋子,还能离间谷大仓夫妻之间的感情,一举两得。
大堂之上,张庭杰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耐心倾听周冠霖畅谈西洋战术、军校见闻,时不时点头附和。
周冠霖越说越是亢奋,顺势吐露诉求,恳请道台从中斡旋,劝说谷大仓授予自己分局管带一职。
张庭杰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公子一身本事,埋没基层确实可惜。本官爱惜人才,愿意帮你从中调和。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你暂且耐心等候消息。”
一番客套安抚,将周冠霖打发离去。
等周冠霖走远,幕僚走入内堂低声问道:“大人,您当真打算为周冠霖向谷大仓说情?”
张庭杰冷冷一笑:“求情只是说辞。谷大仓性子强硬,最忌讳旁人插手巡警人事任免,我若是贸然出面,只会让谷大仓疑心重重。我只需暗中放出风声,让谷大仓知晓,他的小舅子已经跑来寻求本官支持。谷大仓生性多疑,必然心生芥蒂。就算日后周冠霖得不到官职,他们姐夫朗舅之间、夫妻之间,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另一边,周冠霖四处托人活动的风声,终究还是传到了谷大仓耳朵里。
阚二库的情报网很快打探清楚前因后果,连忙赶回巡警公所禀报。
“师兄,查到了。你小舅子不甘心只做巡官,接连拜访城内乡绅,还专程去道台衙门拜见张庭杰,想要请道台大人出面逼您给他高位。”
谷大仓正擦拭着手枪,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没有暴怒,只是眼底寒意渐生:“年纪轻轻,不琢磨踏实做事,反倒学会四处钻营,搬外人压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