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将近尾声,端方叮嘱道:“你如今品级与张庭杰持平,日后徐海道治安防务由你全权主理。文官若刻意掣肘,难以开展事务,可直接写信向我禀明。安心做事,朝廷不会埋没实干之人。”
谷大仓心中一喜,面上不露波澜,郑重躬身领命。
辞别总督行辕走出大门,春日暖风迎面吹来。
谷大仓长长呼出一口气。
方才一番交谈,句句小心斟酌,表面迎合端方主张,心底自有另一本账。
依靠清廷新政获得权柄是眼下生存之道,可大清能不能靠着变法起死回生,他心中并不乐观。
一旁等候的孙国强快步上前:“大人,和制台大人谈话可还顺利?”
谷大仓淡淡一笑:“还行吧。
总督端方巡视完毕,启程离开徐州。
道台衙门内堂,门窗紧闭。张庭杰独自坐在案前,反复回想总督接见众人时的场景,越琢磨心中越是憋闷。
原本精心布局,打算借周冠霖之手,一举扳倒谷大仓。谁能料到周冠霖临阵反水,不仅没能参倒对方,反倒让谷大仓深得端方赏识,一跃升为从四品,品级与自己平起平坐。
更让张庭杰忌惮的是,临行之前端方特意单独召见谷大仓,赋予其统筹徐海治安防务的权限,默许谷大仓遇事能够直接上书总督。
以往谷大仓品级低于自己,尚且处处难以拿捏;如今对方手握警权、又搭上总督这条线,长此以往,整个徐海道的话语权恐怕会被谷大仓逐步蚕食。
心腹差役进门禀报,铜山知县朱枚在外求见。张庭杰立刻让人将朱枚请入内堂。
朱枚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开口:“道台大人,此番总督巡查之事,在下已然听闻。谷大仓如今风头无两,有制台撑腰,日后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张庭杰面色阴沉,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本官何尝不清楚。原先我打算借他内弟的把柄,除去这块心病,计谋功亏一篑,反倒助长了他的声势。”
朱枚眼珠一转,凑上前低声献策:“谷大仓根基终究浅,出身草莽,没有世家底蕴,唯一依仗便是巡警队伍以及端方一时的看重。新政变化无常,督抚调动乃是常事,端方不可能长久驻守两江。咱们不能硬碰硬,要慢慢困住他。”
张庭杰抬眼:“你有什么主意?”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巡警人马日益扩充,每月需要拨付大量经费。今后衙门发放饷银、粮草、修缮物资,咱们故意层层拖延、多方克扣。巡警底下数千号人,弟兄们拿不到饷,难免心生怨言,久而久之,谷大仓难以稳住军心。”
张庭杰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打桌案,思虑良久,缓缓点头:“此计稳妥。眼下谷大仓正得端方青睐,贸然主动弹劾只会惹总督反感。咱们暂且隐忍,徐徐图之。饷银调拨之事由你牵头把控,各地县衙统一口径,遇事多多和巡警扯皮。”
“切记一切行事不露痕迹,对外依旧维持和气模样,不可让人抓住咱们刻意针对谷大仓的口实。”
朱枚连忙躬身领命:“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