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欧文叮嘱完毕,谷大仓转身归队。
码头之上,巡警全部登船就位。
改造好的船舱整齐干净,铺位充足,干菜腊肉、活畜物资堆满货舱,整艘巨轮从里到外,满满当当,蓄势待发。
岸边再无送行官员,也无百姓围观。这场远行,低调到极致,却沉重到极致。
英国船员各归岗位,操舵、拉缆、检查器械,动作利落熟练。
海风狂烈,卷动船旗哗哗作响。黑色巨轮静静伏在海面,如同一头蛰伏的海上巨兽,暗藏杀机,蓄势待发。
谷大仓立在船头,放眼远眺茫茫东海。
他抬手做最后一次动员:“所有人听着,自此离岸,便是万里远洋。没有官府背书,没有水师护航,没有朝廷撑腰。前路风浪、洋人枪炮、荷兰封锁,一切凶险,全靠我们自己扛。”
“我们此行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接回流落海外、惨遭屠戮的华夏同胞!”
甲板上一千二百名巡警齐齐抬头,神色肃穆,无人说话。先前的轻松玩笑尽数褪去,每个人眼底都压着一腔沉毅血性。
“启航!”
谷大仓一声令下。
船员高喊应答,铁链轰隆作响,沉重的船锚缓缓离水。
呜——!
悠长浑厚的汽笛声撕裂海港长空,响彻整片海面。巨轮缓缓调转船头,破开波澜,缓缓驶离连云港码头。
岸边的土地、码头、炮台、林木,一点点向后褪去。
故土越来越远,视野尽头,只剩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船上的巡警都是第一次真正驶入汪洋,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静静望着渐渐模糊的家国方向,前路万里迢迢,敌势未知,生死难料,但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
大船一入公海,风浪骤起。
先前在内海码头看着稳如泰山的巨轮,到了无垠大洋之上,瞬间被海浪揉得左右摇晃。
一波波巨浪拍击船身,整艘大船起起落落,像是被人随手抛掷的木片。
这些徐州巡警,全是内陆长大的汉子,一辈子见的是平地山河,谁都没受过远洋海浪的折腾。
没过半个时辰,整艘船上彻底崩盘。遍地都是吐得直不起腰的人。
有的扶着船沿,胆汁差点吐了出来;有的瘫坐在船舱过道,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如纸;有的抱着铺位死死不敢动,五脏六腑像是被颠得挪了位置。
一个个被晕船折磨得死去活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反观一旁的英国船员,早已习惯海况。他们靠在栏杆上,或坐在甲板高处,手里抓着酒瓶,看着满地狼狈的中国兵士,个个捂着嘴偷笑,满脸戏谑。在他们眼里,这群陆上来的兵,空有气势,一遇大海,瞬间不堪一击。
没人上前帮忙,没人伸手搀扶,只剩冷眼旁观和肆意取笑。
谷大仓也没能幸免。他身子再硬朗,也扛不住初次远洋的剧烈颠簸。此刻正趴在船沿,弯腰弓背,吐得昏天暗地,脑袋发沉,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