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架空的朝廷(2 / 2)

“天下百姓、海外侨民尽数感念其功!如今无赏而降罪,无功而诛英雄,传出去,寒天下万民之心,冷四海华侨之望!”

另一名北洋将领沉声补道:“再者,谷大仓麾下兵马虽是巡警编制,却是跨海血战的百战之师,战力远超寻常绿营。北洋两镇久不经硬仗,未必能轻易碾压。”

“一旦开战,徐州地界战火纷飞,苏北糜烂不说。更可怕的是,谷大仓手握南洋条约,与荷兰、南洋势力有牵扯,逼急了他,若引海外势力入局,东南沿海彻底大乱,朝廷得不偿失!”

还有官员直言戳破要害:“最关键者!谷大仓无反迹,无割据称王,无劫掠州县!唯一过错,只是抗旨不服责罚!仅凭此罪,兴大兵屠功臣,天下士子、地方督抚人人自危!往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谁还敢为国出力?”

两派官员唇枪舌剑,争执不休,军机处吵得沸反盈天。

主战派骂汉臣姑息养奸、养虎为患。

主和派骂宗室鼠目寸光、自毁长城。

载沣立在正中,听着满殿争吵,怒火难平,却又满心忌惮,虽然袁世凯已经下野,可如今朝廷根本就调不动北洋军,那些北洋军官在他跟前态度十分傲慢,甚至都懒得打招呼,自己这个摄政王已经一点面子都没有。

谷大仓护侨救民、扬威海外,是实打实的民族英雄,民心所向。

强行出兵围剿,打赢了,落个屠戮功臣、昏庸无道的骂名;打输了,朝廷威严彻底扫地,再也压不住地方势力。

可若是就此作罢,放过谷大仓,朝廷圣旨形同废纸,皇权威仪彻底尽失,往后再也管束不住地方武官。

良久,脸色阴沉似水,冷声开口:“小小徐州巡警,无旨出洋、私动刀兵、擅结外邦条约!朝廷宽宏,只拿他回京问话,已是法外开恩!”

“他竟敢当众抗旨,目无君上!长此以往,地方武将个个效仿,朝廷威严何在?国法纲纪何在?!”

汉人官员都对此嗤之以鼻,心里都清楚:谷大仓跨海救侨、逼和荷兰,是实打实的扬威海外。朝廷不赏反罚,本就理亏。

载沣怒目扫过群臣,咬牙下令:“段祺瑞!”

殿前,一身军装、面色冷峻的段祺瑞跨步出列,拱手行礼:“奴才在。”

载沣沉声道:“命你即刻调动北洋陆军,整队南下,进驻苏北!围困徐州,擒拿谷大仓押解入京!肃清其私练兵马,收回苏北兵权!”

只要北洋军听话,小小徐州一镇之地,弹指可平。

可谁料段祺瑞抬头,神色平淡,不急不躁,从容回奏,直接顶了回去:“回王爷,不可出兵。”

载沣一愣,脸色更怒:“为何不可?王命在此,你敢推诿?”

段祺瑞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堵死朝廷出兵的理由:“王爷明鉴。近日江南风声极紧,沪上、江浙革命党暗地串联、四处煽动,暗流汹涌,随时可能作乱滋事。”

“北洋各镇兵力,尽数布防江南沿线,严防乱党起事、颠覆地方。”

“眼下北洋无多余兵力可调。若强行抽兵南下攻徐州,江南防务空虚,一旦乱党趁机暴动,东南半壁江山动荡,罪责无人能担!”

一句话,直接把载沣的圣旨堵得死死的。说白了,你的面子,没江南安稳重要,我北洋军,不听你瞎调遣。

载沣瞳孔骤缩,心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汉臣们露出得意的表情看着那些满人王公。

他死死盯着段祺瑞。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推诿,这是北洋军阀公开的拒命。

从前袁世凯在时,北洋只听袁世凯一人调遣。如今袁世凯隐退养病,北洋各镇将领,依旧只认自家派系,根本不认摄政王,不认朝廷。

朝廷已经有名无实,皇权就是空架子,调不动一兵一卒。

载沣声音发沉,带着压抑的气急与狼狈:“段芝泉!朕……本王调兵平乱,为国执法!你竟敢以防务为由,抗命不遵?!”

段祺瑞垂手而立,态度恭敬,语气却寸步不让:“军务为重,防务为先。奴才为大清守土,不敢因一人罪责,置天下安稳于不顾。若无别的军令,江南兵力,断不可动。”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彻底封死了朝廷的所有退路。

说白了:你要治谷大仓,是你的事。我北洋军,不替你当打手。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人人心知肚明:大清朝,彻底管不住北洋军了。

载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剩满心悲凉。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现实,国库空虚,兵权旁落。地方骄兵四起,北洋拥兵自重。朝廷空有圣旨,再无可用之兵。

想杀一个谷大仓,立朝廷威严,居然做不到。

良久,载沣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疲惫、黯淡,彻底没了方才的盛气:“退朝。”

百官散去,大殿空旷冷清。年轻的摄政王独自端坐殿中,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心中只剩无尽苍凉。

谷大仓抗旨一事,看似是一镇武官骄纵。实则,是晚清皇权彻底崩塌,北洋彻底架空朝廷的代表性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