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谷大仓双手背在身后,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身后,看着这帮闹哄哄的弟兄,神色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不用卜了。”
众人瞬间安静,纷纷转头看来。
谷大仓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笃定,毫无半分慌乱:“放心,死不了,也剿不了咱们。”
所有人一愣。
周冠霖上前问道:“姐夫你何以如此确定?那可是朝廷圣旨,摄政王震怒,这事闹得太大了。”
谷大仓微微一笑,道出底牌:“早在出海远征之前,我便收到北洋内部密电。北洋诸将,看透清廷腐朽无能,早已不愿为昏庸朝廷卖命内耗。他们不会帮载沣剿我,反倒会暗中保我。”
众人闻言,全场恍然。
原来众人担惊受怕,求神卜卦的灭顶大祸,主帅心中早有全盘算计,早已留好后路,所以才有勇气抗旨不遵。
其中,最支持他的就是老长官段祺瑞,之前谷大仓也发电报给袁世廉,后者把他出海的决定转告给袁世凯。袁世凯得知之后,又发密电给北洋诸镇,命令一定要给他兜底,让他安心出海,这才让谷大仓如此霸气。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公然抗旨。
河南彰德,洹水河畔。秋日天高气爽,水波悠悠。
袁世凯罢官归隐已有多时,每日不问朝堂琐事,只带着兄长袁世廉,在河边垂钓度日,看似闲散避世,实则眼观天下、耳听八方,京里地方的大小动静,无一能瞒过他的耳目。
兄弟二人静坐马扎,手持鱼竿,水面浮纹微动,一派悠然清静。
一名贴身亲兵快马赶来,躬身低声递上最新密报。
袁世凯拿起信纸,一目十行扫完,看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手把信纸递给身旁的袁世廉:“兄长,你看看你看好的这个晚辈,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
袁世廉接过细读,看完也忍不住莞尔。
连云港码头,当众拒旨、持枪对峙皇差、公然抗命朝廷、宁死不入天牢。
一桩桩,一件件,胆大得离谱,嚣张得坦荡。
袁世凯故作一脸埋怨,轻轻抖着鱼竿,语气带着佯怒:“兄长啊,这谷大仓,彻底让你给惯坏了!先前私自赈灾、越权行事,我便说他胆子太大,不懂为官收敛。这下倒好,直接抗旨不遵,跟摄政王硬顶,捅破天的大乱子,全给惹出来了!”
袁世廉放下信纸,哈哈一笑,半点不急,悠然望着河面,语气坦然洒脱:“慰庭,你这话我不爱听。世道浑浊,官场庸碌,满朝文武个个唯唯诺诺,畏洋如虎,尸位素餐。”
“自古乖孩子没出息,烈性子立乾坤。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做,别人不敢扛的他敢扛,跨海救民、为国争气,这般血性汉子,我就是稀罕,就是偏疼。”
袁世凯闻言,脸上佯怒尽数散去,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
他轻轻提拉鱼竿,淡淡开口,字字看透时局:“也好。”
“就让这一次好好给载沣上一课。他彻底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袁世凯归隐在家,北洋群龙无首,朝堂以为可以一手遮天、任意拿捏地方。”
“如今看来,没了我,别说南方遍地作乱的革命党,区区一个徐州巡警总办,他朝廷都办不动!这大清的天,早就空架子一个了。”
微风拂过河面,水波荡漾。
兄弟二人垂钓闲谈,看似随口点评一个地方武官,实则早已看透清廷的根烂透了,皇权崩塌的定局。
他们静静等着京城爆发大乱,等着载沣气急败坏、束手无策,等着天下人彻底看清,大清朝,离了袁世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