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家庭纷争(1 / 2)

过完年,把各路拜年应酬都应付完,谷大仓总算闲下来,带着老婆回邳州老丈人家走亲戚。

前些年世道乱,到处打仗闹事儿,他天天守在徐州,根本抽不开身回去。现在苏北总算消停了,正好回去看看老两口。

周家院子里,早就没了以前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

周老财以前心眼小得很,天天担心闺女跟着谷大仓在刀口上混,指不定哪天就出事儿,一有风吹草动就哭天抢地,嚷嚷着要上吊抹脖子。现在眼看着女婿手握重兵,在苏北说一不二,儿子周冠霖也跟着沾光,在谷大仓手底下越来越受重用,身份水涨船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对谷大仓那叫一个热情客气,半点儿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甩脸子。

周母还是老样子,最疼这个女婿。天不亮就吩咐厨子张罗了一桌子好菜,问冷问热,连谷大仓睡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都惦记着。

一开始张罗酒席的时候,周老财本来想广发帖子,把邳州有头有脸的乡绅都请来作陪,借着请谷大仓吃饭的由头,显摆显摆周家如今的地位,长长脸面。

周冠英知道了,当场就给驳回了。

这些年她跟着谷大仓风里来雨里去,最清楚丈夫天天跟各路势力周旋,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就想安安稳稳跟家人聚聚,不想再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人情往来。

“爹,大仓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忙,好不容易抽时间回趟家,就想图个清净。请乡绅吃饭那事儿,趁早打消念头啊!”

周老财犟不过闺女,只能蔫头耷脑地作罢了。

院子角落,有个人往那一坐特别扎眼。

贺老二正蹲墙根底下晒太阳养伤。之前跟着谷大仓去南洋打仗,受了点轻伤,获准回老家静养,这次特意过来陪客。

贺老二小时候无父无母,日子过得苦,后来跟周老财聊得来,俩人平时就以兄弟相称。他媳妇是当年谷大仓在街上救下来的流浪女人,那时候她带着个半大孩子,走投无路的,谷大仓看着可怜帮了一把,后来还牵线让她跟贺老二成了家。

这会儿贺老二老婆孩子围在身边,一家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特别有人情味。

谷大仓远远瞅着,心里忍不住有点羡慕。自己打打杀杀半辈子,最盼的不就是这么安安稳稳的平常日子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聊天,酒喝到一半,周母看着谷大仓,忽然又提起了老话题:“大仓啊,你现在家底也厚了,手里事儿多,可传宗接代的大事不能耽误啊。冠英一个人操持家里也累,我琢磨着,给你纳个妾,多生几个孩子,续续香火。”

说着说着,她就把话挑明了:“我看春香那姑娘性子软,长得也周正,干活又麻利,不如就让她伺候你,收进房里当个妾吧。”

这话一出口,桌上瞬间就安静了。

周冠霖“啪”地一拍桌子,当场就炸毛了,脸涨得通红:“不行!说啥都不行!”

一桌子人眼睛全盯到周冠霖身上了。

周冠霖腾地一下站起来,急得嗓门都变了:“春香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情分不一样,我早就想娶她了!怎么能给姐夫当小妾?这事儿我死都不同意!”

周老财愣了一下,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周冠英皱着眉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静静看着几个人的脸色。

周冠霖脸憋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梗着脖子跟爹妈犟,说什么都不能让胡春香给姐夫当小老婆。

周母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谷大仓,等着他拿主意。

谷大仓放下茶碗,慢悠悠开了口,主动给周冠霖台阶下:“婶子,纳妾的事儿不急。春香跟冠霖从小认识,俩人互相有意,硬塞给我,反倒委屈了俩孩子。成人之美,比啥都强。”

他本来想顺水推舟成全俩年轻人,没成想话刚说完,周老财当场就冷哼一声,一脸不乐意。

“大仓,你别替他说好话。”周老财捋着胡子,那股子门第观念根深蒂固,“胡春香说到底就是个使唤丫头,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个靠山。冠霖现在当着差,是你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前途无量。一个丫头片子,当个通房都抬举她了,哪配得上我周家的嫡亲儿子,明媒正娶进门?想都别想!”

这话半点情面都不留,说得周冠霖脸一阵红一阵白。

“爹!”周冠霖急得喊出声,“春香心眼好,干活又踏实,出身好坏能说明啥!”

“规矩就是规矩。”周老财半步不让,“传出去,人家都得笑话咱们周家不懂规矩。真想娶媳妇,最差也得是个小康人家的闺女。”

周母在旁边唉声叹气,两头为难,一边是儿子的心意,一边是老头子死咬着的门第规矩。

谷大仓坐在旁边没吭声,这会儿慢悠悠开口:“岳父,现在这世道,门第脸面值几个钱啊?当年您不也天天担心我没前途,横竖看不上我?现在世道变了,您这老观念也该改改了。”

周老财被女婿怼得说不出话,可心里还是不服气:“不行就是不行!除非他不是我周家的种!”

谷大仓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岳父,冠霖跟着我出生入死,从来不是图家世富贵。感情的事儿勉强不来。不如先别急着定亲,日子还长,慢慢再说。”

本来好好的团圆饭,因为这婚事一闹,那点喜庆劲儿全没了。

贺老二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家人吵来吵去,低着头闷头喝酒,半句话不敢插。

这顿饭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周老财铁了心拿门第说事儿,死活不认胡春香这个儿媳妇,还当众把人家丫头贬得一文不值,把周冠霖憋得一肚子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爹不让娶春香,是嫌人家出身低;娘非要把春香塞给姐夫当小老婆,是想把自己人安插进去,给姐姐撑腰,顺便攀高枝。

两头都堵死了,最倒霉的就是他和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