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军营满城欢腾、人人感念谷大仓恩德的热闹光景,一字一句、半点不漏,全都被新任徐海道余诚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坐镇徐州府衙,看似安分守己、低调旁观,实则日夜留心打探巡警营动静,暗中派人走访城乡市井,搜集徐州大小事务,整理成册,每隔三日便往京城递送一道密折。
此前他只知谷大仓手握数千精兵,敢于当众抗旨,北洋暗中庇护,根基稳固。
可经过这场新春闹剧,他才真正看透了徐州的底色。
一场啼笑皆非的相亲风波,被谷大仓反手化为收拢军心的妙计。
周冠霖甘愿跑腿受累、受尽调侃,毫无半分怨言;
全军上下数千官兵,人人心向谷大仓,感念他体恤下属、为弟兄们谋成家立业的出路;
市井乡绅、普通百姓,更是交口称赞谷大仓护一方安稳、体恤民情。
从上到下,徐州军、民、吏,早已铁板一块,拧成了一股绳。
反观朝廷,空有官制名分,无兵无权无民心,在徐州连半点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余诚格伏案提笔,写下一道字字诛心的绝密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摄政王府。
奏折中直言:徐州谷大仓,非寻常骄兵悍将可比。其人深得军心、笼络民心极有手段,麾下官兵生死相随、上下一心。
新春为军士筹措婚配,全军感念其恩,士气空前鼎盛。苏北士绅百姓,皆颂其德、服其威。
臣观徐州局势:政令不出府衙,民心尽归谷氏,此地已然半分割据,牢不可破。且北洋各镇暗中庇护,无人愿与之为敌。朝廷若强行问责、贸然动武,必激大乱,东南震动,得不偿失。。
京城,摄政王府。
载沣接过密折,逐字逐句看完,久久沉默无言。
开年以来,他憋了一肚子火气。
先是谷大仓连云港抗旨,藐视皇权威严;再是段祺瑞带头北洋拒命,朝廷调不动一兵一卒;如今看完余诚格的密报,最后一丝收拾徐州、重振皇权的心思,再次熄灭。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谷大仓终究是地方武官,根基浅薄,军中未必齐心,只需慢慢分化、暗中打压,早晚能收回苏北兵权。
可万万没想到。此人不仅能打仗、敢抗命,最可怕的是极懂笼络人心。
乱世之中,最坚固的从不是城池枪炮,而是人心所向。手下弟兄愿为他出生入死,地方百姓愿为他拥护撑腰,北洋大佬愿为他保驾护航。这样的一方势力,已不是朝廷一纸圣旨能够拿捏、的。
载沣瘫坐在王座上,满脸疲惫与无力,眼底满是苍凉。
他低声苦笑,满朝文武、数万北洋新军,没人真心为大清卖命。
“罢了……罢了……”
载沣连连摇头,彻底妥协。
“徐州之事,从此搁置,不许再议讨伐,不许再提问责。”
“传谕江苏、徐海道衙,此后不得刻意刁难徐州军务,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一旁军机大臣躬身询问:“王爷,就此放任地方武将割据自立,恐日后难以制衡啊!”
载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绝望:“制衡?拿什么制衡?北洋不听调,乱党四处起,国库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