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被谷大仓当众硬怼、野蛮驱逐,从学堂狼狈逃出来时,脸都是绿的。
他自打科举出身,一路斯文做官,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文官的体面,朝廷的威严,钦差的架子,今天在徐州被一个地方武官踩得稀碎。
回到府衙客房,柳承业气得浑身哆嗦,拍桌怒骂:“跋扈武夫!目无君上!无法无天!区区徐州巡警总办,竟敢驱逐朝廷学务专员,私改学制、藐视礼教!此等乱臣贼子,若不参倒,大清纲纪何在!”
他是彻底疯了。白天不敢跟谷大仓硬碰硬,夜里憋着一肚子恶气,点灯熬油,连夜奋笔疾书,写了一封字字泣血、极尽抹黑的奏折。
奏折里添油加醋,把谷大仓吹成了割据一方、私蓄兵马、对抗圣朝、蛊惑学子的乱世枭雄,直言谷大仓拥兵自重、私立私学、抗拒朝廷学制,已然形同叛逆,恳请摄政王下旨革职拿问、彻查苏北。
写完已是后半夜,柳承业不敢耽搁。
他深知谷大仓在徐州势大,怕夜长梦多,特意挑了自己贴身亲信驿卒,备好火漆封印,再三叮嘱:“星夜兼程,直奔京城!密折绝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务必送到摄政王府!”
驿卒不敢怠慢,揣着密折,趁着夜色快马出城,直奔官道。
柳承业站在门口咬牙冷笑:谷大仓,你蛮横霸道,不讲礼法,可你挡不住朝廷王法!等京城圣旨一到,我看你怎么死!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谷大仓压根不跟他玩朝堂规矩。
学堂对峙刚结束,谷大仓就给阚二库递了一句大白话指令:“这老酸儒铁定要写折子告黑状。官道关口,安排咱们的人,扮成拦路土匪,截了他的信。人不伤,马不抢,只掏奏折。”
阚二库心领神会。
沛县、丰县出来的悍卒,最擅长干这种江湖路数的活。
当晚官道,几名黑衣蒙面、挎着短刀、满口粗话的“土匪”早早埋伏妥当。
夜半时分,快马驿卒刚跑进荒山林道,几声呼哨炸响。
几道黑影一跃而出,横刀拦路,吼声震天:“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财!下马留东西!”
驿卒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勒马,连声大喊:“我是朝廷公差!递送官文!尔等草民土匪,竟敢劫朝廷物件,是诛九族的大罪!”
蒙面土匪根本不跟他废话,上来直接按住人、拽下马。不打人,不抢钱,不夺马,动作熟练得离谱。
一通摸索,精准从贴身衣襟里搜出火漆密折。
领头的“土匪”掂了掂信封,咧嘴一笑,满口江湖痞气:“公差辛苦,连夜赶路太操劳,这破烂书信,爷替你捎了。”
说完转身翻身上马,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驿卒瘫在路边,面如死灰。土匪劫道不劫财、不劫人,专门劫朝廷密折。从古至今,哪有这种土匪?
傻子都知道,这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驿卒吓得浑身冰凉,不敢回徐州见柳承业,也不敢空着手去京城,蹲在路边彻底傻眼,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