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以为王三是受不住严刑拷打才胡乱攀咬,殊不知这一切混乱的口供,全都是谷大仓在徐州的时候,提前一点点教给王三的剧本。
当初选定王三顶替押京,谷大仓单独见过这名死囚,没有威逼恐吓,只开出两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跟王三许诺,若是他在京城审讯里乖乖按话术应答,就算最后难逃一死,王三远在乡下的父母妻儿,会由谷大仓派人按月送钱粮供养,一辈子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他们;倘若审讯之后能活下来,出狱就安排进徐州巡警衙门当差,拿到正经官饷,彻底摆脱贱籍。
载沣丢不起这个脸。换囚大案查无实据,死囚口供彻底作废,明知道是北洋派的那些在背后操盘,可就是抓不住半分把柄。
他年轻摄政,根基不稳,全靠皇家体面压场子。这次被一个外放小小巡警总办戏耍朝野,若是轻轻揭过,往后北洋外放官员谁还把摄政王放在眼里?
镇不住谷大仓,就镇不住北洋。
镇不住北洋,他这个摄政王就是个空架子。
朝会上,文武百官列立两班。
载沣压着满脸戾气,不管卷宗、不顾律例、不讲证据,直接开口定调:“徐州巡警总办谷大仓,辖区之内,未能妥善保护过境解差钦犯,安保疏漏、巡查废弛!渎职失责,证据确凿!即刻罢免一切职务,摘掉顶戴,锁拿进京,从严审办!”
一句话,强行罗织新罪名。不问调包、不问欺君。那些查不出来,他就换个百分百的渎职罪。
就是一定要弄死谷大仓、杀鸡儆猴、踩一踩北洋气焰。
话音刚落,班列之中,徐世昌直接跨步出列。
他是袁世凯铁杆心腹,老北洋智囊,最清楚这是载沣硬找由头搞自己人。
徐世昌当场冷脸反驳,声音洪亮、半点不留情面:“王爷!这道理讲不通!”
载沣皱眉:“本宫定的渎职,何处不通?”
徐世昌当着满朝文武,直接对线硬刚:“解差押犯是朝廷禁军专职差事!沿路防护、关卡盘查、囚车值守,从头到尾归禁军、兵部管辖!谷大仓只是地方巡警总办,只管地面治安街巷盗贼!禁军奉旨押囚,轮不到地方巡警接管护卫!过境出了任何问题,追责只在兵部禁军,扯不到徐州巡警头上!王爷强行把禁军的锅扣给地方巡警,于律不合、于理不通!纯属刻意罗织罪名!”
这话太硬,当众戳穿摄政王公报私仇。
载沣脸面瞬间挂不住,当场炸火:“朝廷养官,各司有责!辖地出惊天丑闻,地方官全无干系?本宫看你们北洋派系,就是上下抱团、目无中枢!一个小小外任官,朝堂都动不得了?”
徐世寸寸不让:“有罪依法定罪,无罪不能栽赃!王爷要整治官员,臣无异议。但拿莫须有的渎职硬抓人,今日能乱办北洋外官,明日就能乱办天下督抚!国法儿戏,朝纲大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载沣年轻气盛、恼羞成怒。徐世昌老辣强硬、寸步不让。
满朝文武僵立原地,没人敢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