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金陵,整座大城内外戒严,巡防兵马穿梭不绝,城头灯火连绵,唯独谷大仓的外城防区,入夜之后便静得反常。
深夜子时,帐内烛火微暗,四下无人。
谷大仓抬眼一瞅阚二库带来的联军信使,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栾翻译!
几年前谷大仓初入官场,跟日本人斗法时,眼前这人就是当年那个胡乱翻译惹祸招灾的家伙。
时隔数年,当年给日本人跑腿的翻译,如今已然剪了辫子,一身新派气度,成了江浙联军的秘密信使。
栾翻译也不绕弯,上前低声笑道:“谷总办,多年未见,没想到是我来跟你接头。”
谷大仓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淡然:“时局翻得太快,大清的旧人,转头就成革命新人,不稀奇。说吧,联军那边什么意思?”
栾翻译收敛笑意,正色道:“联军连日合围,金陵已是孤城。张勋死忠满清,必然顽抗到底,城内血战必不可免。但革命党不想无故死伤太多精锐。上头托我密谈,谷大人若愿中立,联军入城之后,不犯你的兵马,不夺你的军械,不拆你的防区。”
谷大仓心里早有算盘,坦然点头:“可以。”
他的直爽让卷翻译都有些震惊,谷大仓很是干脆利落:“我守的外城西南隘口,地势偏僻,守军由我全权掌控。联军总攻之时,我部自动后撤,给你们留一道稳稳的入城缺口。”
栾翻译大喜:“谷大人明智!此番事成,江南新政府必记你大功!”
谷大仓摆摆手,显得正义凛然:“革命乃是我辈分内之事!都是自己人,谈什么功劳?你难不成忘了?当年徐伯荪亲自到徐州把你从我手里救出去,你就应该知道,我早就已经是复兴社的人了!”
栾翻译大为感动,拉着他的手语气万分激动地说:“自己同志,自己兄弟啊!”
两人当夜敲定所有细节,不留文书、只凭口约,秘谈半个时辰,栾承宇悄无声息原路撤离。帐外风声萧瑟,城内危机暗藏。
送走信使,陈恒庵低声开口:“真要给联军留口子?一旦败露,张勋会当场杀我们祭旗。”
谷大仓盯着烛火,眼神冷静:“张勋守不住金陵的。大清气数尽了,袁世凯在北边观望套利,没人会救他。我们死守,是替满清陪葬;我们倒戈,会落个反贼的罪。唯有暗中放水,中立观战,才是唯一活路。”
这几日江浙联军攻势越来越猛,外围据点尽失,炮弹已然能落到城头。
两江总督张人骏日日惊惧难安,原本就没血性死战的心气,彻底崩了。
张勋虽悍勇,可手下兵力越打越少,弹药消耗巨大,看着漫天遍地的起义军,心里也彻底没了底气。
深夜督府密议,两人已经悄悄开始筹划弃城北逃。
打算撑到实在顶不住,就直接丢下金陵、弃城跑路,保全自身性命与嫡系亲兵。
这番动向,瞒得住满城文武、瞒得住普通兵将,却瞒不住日夜探查风向的谷大仓。
金陵围城压力日甚一日,江浙联军步步紧逼,城外炮声昼夜不绝。
江南提督张勋当众立誓,召集全城将官登台盟誓,言辞慷慨激昂,拍着胸脯扬言与金陵城池共存亡,人在城在、城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