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板定得干脆:“登记造册,按人头借,一户最多借三斗。不要利息,等开春新粮下来,还回新米就行。真还不上的,也不催逼,往后给咱们营里修工事、运粮草抵账。”
孙国强的孪生弟弟孙国盛管着全师的钱粮账,当晚就带着军需官盘了半宿库存,第二天就把可出借的粮数报了上来,分毫算得清清楚楚。
放粮的差事交给了顾长风。他带着便衣队在城里城外设了三个粥棚借粮点,一边维持秩序防止冒领,一边盯着有没有地痞流氓趁机插队占便宜。有几个混子想假装流民多领粮,被他一眼识破,当场按规矩剁了手指,挂在粮棚边示众,往后再也没人敢耍花样。
范文同则带着人挨个敲粮商的门。话撂得直白:谷师长开军粮济民,市价必须落回秋前的价,谁敢再囤货抬价、哄抬米市,就按扰乱治安算,先抄粮仓再拿人。
粮商们早领教过这位的狠辣,哪敢顶嘴,当天就纷纷降价开仓。
短短几天,扬州街头的愁云散了大半。
老百姓排着队领粮,手里攥着借据,嘴里全是念叨谷师长的好。往年满清官府、徐老虎驻防时,灾年只知道催税逼粮,从没见过官军主动把军粮借出来给百姓渡难关的。有人领着粮当场红了眼,说活了半辈子,头一回遇上不抢民、不害民,反倒贴粮的带兵官。
到了夜里,街边门户比之前关得更踏实。不光没贼没匪,连饿肚子铤而走险的人都没了。真真是路不拾遗,再加个百姓安居。
李泉山来找谷大仓谈盐务时,再次忍不住感慨:“谷哥你这一手太绝了。前阵子砍人立威,老百姓怕你;现在开仓借粮,老百姓念你。这扬州城,现在你说句话,比知府还好使。”
谷大仓翻着账本,头都没抬:“光靠狠,只能镇住一时;给人活路,才能稳得住长久。这点粮算什么?老百姓安稳了,盐务、商铺、税赋才能顺顺当当,咱们赚回来的,比借出去的多十倍。”
站在一旁的陈恒庵笑着接话:“外人都道师长仁厚,救民于饥寒。哪知道这既是仁政,也是生意。用几仓陈粮,换一城民心,换江淮地界的安稳,天底下再没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谷大仓没接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乱世里地盘从来不是靠抢来的,是靠老百姓认的。刀枪能守城门,民心才能守得住根基。这扬州城,明面上还是民国的地界、徐老虎的驻防,可真正扎进百姓心里的,早就是他谷大仓的第七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