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对夏秀才说话,笑得温和:“秀才哥,你挑头闹的,你先来?要不要我帮你把药瓶打开?”
说着就伸手去拿那瓶毒药,夏秀才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他偷偷藏的炒黄豆都从袖子里滚了出来,黄澄澄撒了一地,场面瞬间尴尬到极点。
顾长风憋着笑补刀:“哟,夏先生绝食还带干粮呢?这是怕饿死得太快,殉道不够诚心?”
周围百姓哄堂大笑,老秀才们个个面红耳赤,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去碰托盘里的东西。他们闹绝食、喊殉道,本来就是装样子博名声,想逼官府让步,哪能真死啊。
谷大仓也不催,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等。等了半盏茶功夫,见没人动弹,他脸色一沉:“怎么?都不想死了?不想死就别在这演忠臣戏码。来人,帮诸位先生剪辫子!剪完了都回家去,再敢聚众闹事、妨碍公务,就按扰乱治安抓去修城墙!”
警员们一拥而上,按住老秀才们就剪辫子。咔嚓咔嚓几声,一条条辫子落地,几个老秀才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半句硬话都不敢说。
轮到夏秀才,他捂着脑袋左躲右闪,哭丧着脸喊:“别剪!别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谷大仓笑着按住他:“没事,殉道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这点头发?剪了清爽,真要是想不开再死,也省得打理。”
几下剪完,夏秀才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跟谷大仓的光头遥相呼应,眼泪都快下来了。
“还绝食吗?”谷大仓问。
“不……不绝了。”夏秀才声音都发颤。
“还抵制新历吗?”
“不抵制了!官府说啥就是啥!”
谷大仓点点头,冲众人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记住,以后想殉道提前说,我还给你们备工具。别动不动就堵衙门绝食,怪耽误事的。”
一群老秀才如蒙大赦,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木牌都忘了拿,身后是百姓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王知事看得目瞪口呆,自己折腾了一上午搞不定的事,谷大仓半个时辰就解决了,还治得服服帖帖。他赶紧上前道谢,谷大仓摆了摆手:
“这帮酸儒,就是惯的。跟他们讲道理没用,你越哄他们越蹬鼻子上脸。真把死路给他们摆跟前,比谁跑的都快。”
他回头瞅了瞅地上的辫子和没开封的毒药,笑着补了句:“再说了,真要殉大清,宣统退位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殉?非得等个历法的事才想起来死?晚了。”
公署门口的闹剧散了,挂旗过年的政令也顺顺当当推了下去。只是徐州城从此多了个笑话:夏秀才领着人殉道,见了耗子药当场怂,辫子剪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