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的徐州城,“共和”俩字成了最时髦的挡箭牌。没人说得清共和到底是啥,可上至兵痞下至泼皮,人人都能张嘴就来,把歪理说得冠冕堂皇。
泼皮欠钱不还,拍着胸脯喊“共和了均贫富,这点钱还要往回要?”;兵痞吃酒赊账,把眼一瞪“共和了官兵平等,凭啥要我先给钱?”
就连小偷被抓,都敢梗着脖子嚷嚷“共和了财产公用,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警务局天天被这种破事缠得头大,谷大仓专门贴了大白话告示,明文说了,共和是守规矩,不是耍无赖,谁想耍无赖,来找你祖宗。
论耍赖,谷大仓确实算是他们的祖宗,用自己的名头去压制这些无赖,这才算压下去大半。
没消停两天,夏秀才又找上门了。
这天谷大仓正看案卷,卫兵憋着笑进来通报:“师长,夏秀才来了,拎着个咸菜坛子,说要求见您。”
谷大仓一听就头疼:“他又闹什么幺蛾子?进来吧。”
夏秀才掀帘子进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粗陶坛子,往地上一放,先拱手行了个旧礼,张口就是长吁短叹:“谷师长,世风日下啊!这共和一闹,真是没了王法了!”
“先别说王法。”谷大仓瞅了瞅那坛子,“你这拎的啥?又给我送粪来了?”
“哪能啊!”夏秀才脸一红,“是家里腌的芥菜疙瘩,佐粥下饭最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嘴上说得客气,手却把坛子往自己脚边又拢了拢,生怕谷大仓真收下,那抠门劲儿写在脸上。
谷大仓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手:“行了,咸菜你留着自己吃。说吧,又出啥事了?跟邻居争地界输了?”
“可不是嘛!”夏秀才瞬间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诉苦,“村东头那二亩薄田,明明是我家祖传的地,地契都在!隔壁王老二非说共和了,土地要均分,硬占了我半垄地!我闹到县公署,那新知事也和稀泥,说什么‘共和了邻里平等,各退一步’,凭啥啊!大清那会,这地界清清楚楚的,哪轮得到他撒野!”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什么共和!我看就是乱了纲常!没了祖宗规矩,人人都敢以下犯上、以贫占富了!这世道,真是没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