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民国乱象五:暗室朝仪(1 / 2)

民国元年的徐州城,白日里五色旗飘得招展,张口闭口都是共和新政,一入夜却藏着不少新旧交替的荒唐光景。

这天后半夜,顾长风带着两个便衣警员摸黑查赌坊线索,路过城南前清候补典史李毓昌的宅子时,听见院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压低了的跪拜叩首声。他心里纳闷,搭着墙头翻了上去,蹲在瓦垄后往里一瞅,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见院子里摆着张破香案,点着两根快燃尽的蜡烛,李毓昌套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补褂,肩上的补子都磨掉了边,头上顶了个锈迹斑斑的铜顶戴——瞅着就像地摊上凑钱淘的假货。他正对着北方毕恭毕敬跪下,三跪九叩一丝不苟,嘴里念念有词:“臣李毓昌,恭请圣安……皇上虽逊位,臣心不改……”

磕到第三个头时,他脚底下一滑,差点栽倒在香案前,慌慌张张扶住桌子,那顶假顶戴“咕噜”滚到地上,滚出去老远。李毓昌赶紧爬起来捡,吹了吹灰又小心翼翼戴回头上,跟护着宝贝似的。

顾长风捂着嘴憋笑,蹲在墙头上看完了全程,直到对方演完“朝仪”,鬼鬼祟祟回屋脱衣服,才悄无声息地溜了。

第二天回警务局复命,他把这事绘声绘色学给谷大仓听,笑得直拍桌子:“师长你是没看见,那补褂都掉色了,顶戴还是铜的,磕个头差点把自己摔趴下。白天去公署开会,比谁都积极喊共和万岁,合着夜里关上门自己演上朝呢。”

谷大仓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也笑:“酸儒遗老,就这点自欺欺人的本事。不用管他,又不犯法,就是夜里折腾点,随他去。”

没成想隔了两天,地方乡绅议事,李毓昌也在场,正唾沫横飞地讲“共和大势所趋,我辈当顺应民心”,说得正气凛然。谷大仓听了两句,忽然笑着插了句:“李大人真是公忠体国。就是夜里操劳太过,留神腰板,三跪九叩的,天寒地冻的别冻着。”

李毓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唰”地从脸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那天之后,他夜里再也没搞过什么“暗室朝仪”,连那件旧补褂都压回了箱底,再也没敢拿出来过。

遗老的小插曲刚过,城里又闹出一场更大的笑话——军警抢赌窝。

自打谷大仓掌了警务局,明面上的赌坊烟馆全被端了,剩下的都转入地下,藏在深街陋巷的民宅里,赌资流水大得惊人。按规矩,查赌罚没的银钱可自留充饷,这本是警务局的差事,可张勋麾下的辫子军眼馋这笔进项,也天天派队伍满城搜赌坊,两边眼线遍地,常常撞个正着。

这天傍晚,顾长风刚摸到城西一家地下赌坊的窝点,正准备动手,巷口就冲进来一队辫子军,领头的是王统领麾下的张管带,拎着枪咋咋呼呼:“都别动!我们是城防营的!查赌!”

顾长风拦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张管带,查赌是警务局的差事,你们城防营管防务的,手伸得太长了吧?”

“什么你的我的!徐州城的治安,我们城防营也有份!”张管带梗着脖子,“这赌窝是我们眼线先发现的,赌资自然该归我们充军饷!”

“笑话,我们三天前就盯上这儿了。”顾长风寸步不让,“再说了,赌徒犯的是治安条例,该由警务局按规矩处置,你们拿军法套,不合规矩。”

两边堵在赌坊门口吵得不可开交,屋里的赌徒反倒不急了,一个个蹲在地上扒着门缝往外看,跟看戏似的,连赌桌上的银子都忘了收。有人还小声嘀咕:“你说哪边能赢?”“谁赢都没咱们好果子吃呗。”

正闹得不可开交,巷口传来马蹄声,谷大仓恰好巡街路过,勒住马看了两眼,翻身下马。张管带见状,腰杆更硬了,刚要告状,就听谷大仓慢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