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统领哪还有心思催粮，敷衍两句就带着人快马往回赶，一路马不停蹄回徐州，冲进提督府就急着禀报：

“军门！上当了！谷大仓根本不是什么杂牌弱旅！丰县那边的暂七师，枪新炮全，兵强马壮，拉练起来跟正规北洋军没两样！咱们都被他骗了！”

张勋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完手一抖，热茶洒了一手都没察觉。

他猛地站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说什么？！就他那点剿匪的杂牌兵，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卑职亲眼所见！”王统领急声道，“不光丰县，沛县、萧县的营盘咱们也打听了，全是满编满员，各县的乡绅、民团早就跟他穿一条裤子了。这大半年他躲在边角地界，压根不是安分守己，是偷偷招兵买马攒家底！”

张勋跌坐回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回过神——自己跟冯国璋在南京、长江线上斗得你死我活，回头一看，身后的徐海道七个县，早被谷大仓悄无声息渗透了个遍。

警务权在他手里，关卡厘金在他手里，各县乡绅人心向着他，如今连手里的兵力都攒得足足的。人家守着南北咽喉要道，进可攻退可守，真要撕破脸，自己能不能稳稳拿下徐州，都得两说。

“好个谷大仓……”张勋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合着这大半年，他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养虎为患！我当他是认怂的软柿子，原来人家是扮猪吃老虎！”

他想立刻调兵施压，可想了一圈又颓然坐下。

眼下二次革命刚平，北京正盯着地方安稳，自己跟冯国璋本就不和，要是再在徐州动武内讧，袁世凯第一个饶不了他。更何况谷大仓如今兵强马壮，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反倒白白便宜了冯国璋。

头疼，前所未有的头疼。

从前瞧不起的草莽杂牌，如今竟成了钉在自己后院的一颗硬钉子，拔不掉，也碰不得。

而丰县的营盘里，谷大仓正站在土坡上，看着收操的队伍鱼贯回营。

顾长风走过来笑道：“师长，王统领撞见咱们拉练，脸都白了，估计回去就得跟张勋报信。这下张勋该睡不着觉了。”

谷大仓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从前咱兵少枪差，就得装怂示弱，让他不把咱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

“手里有兵，脚下有地盘，兜里有钱粮，往后不管是张勋还是冯国璋，谁想动咱，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夕阳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再敢小瞧这支藏在山沟里的部队。

麻烦也接踵而至，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