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夏初,白朗匪众被北洋军主力围追堵截,节节败退,残部往西边逃窜,皖北匪患彻底平息。
谷大仓终于接到了北京的班师令。
临走前,宿县、灵璧的乡绅百姓齐齐涌到城门口,摆着香案、捧着万民伞,哭着喊着挽留谷师长。
“谷师长别走啊!您走了,土匪再回来可怎么办!”
“是啊谷师长,您就留在皖北吧,我们养着部队!”
场面热闹得不行,比送瘟神还反过来。
谷大仓骑在马上,连连拱手:“各位父老放心,地方已经安稳了,官府会维持秩序。若是再有匪患,暂七师随时过来。大家都回去吧,别送了。”
这一趟皖北之行,不光扩了兵、占了地盘,还赚足了名声和民心。从今往后,皖北这片地界,他谷大仓说句话,比知府还好使。
队伍缓缓启程,身后跟着长长的辎重队,缴获的粮草、军械、银钱,还有乡绅们送的慰问品,装了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比出发时阔气了十倍。
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新枪扛在肩上,腰杆挺得笔直。跟出发时那支寒酸的杂牌师比,简直判若两人。
回徐州的路上,顾长风骑在马上,笑得合不拢嘴:“师长,这趟皖北没白去!兵多了,地盘大了,还捞了这么多家底!张勋本来想坑咱们,结果倒好,给咱们送了份大礼!”
“这才哪儿到哪儿。”谷大仓淡淡道,“地盘占了,还得守得住。回去之后,新兵得接着练,皖北那边得留人驻守,关卡厘金也得跟上。只有钱和兵都攥紧了,地盘才是咱们的。”
“放心吧师长,都安排好了。”杨运通接话道,“两个营留在皖北,驻守各个要点,关卡和民团也都交代妥当了。那边的厘金收入,按月往徐州送。”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日便抵达徐州城外。
张勋领着一众官员、幕僚,亲自出城迎接。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又是握手又是夸奖,一口一个“谷师长劳苦功高”“剿匪大捷,扬我北洋神威”,笑得满脸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兄弟。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忌惮和憋屈。
他眼睁睁看着暂七师的队伍开进城,士兵队列齐整、枪械崭新,人数比出发时多了三千多人,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本想借刀杀人,结果人家出去转了一圈,兵也多了,枪也足了,地盘也扩了,还得了北京的嘉奖。
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去镀金发财了!
接风宴设在提督府,席间张勋频频举杯,夸赞谷大仓用兵如神。
酒过三巡,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谷师长,听说你在皖北扩了两个营?怎么没提前跟本军门说一声?也好让巡阅使署给你拨点军械粮饷嘛。”
这话便是旁敲侧击,想拿捏扩军的事。
谷大仓放下酒杯,笑着拱手:
“回军门,当时匪情急,来不及禀报。也是北京陆军部直接下的批复,让就地募兵剿匪。卑职也是奉旨办事,不敢耽误。粮饷军械都是地方乡绅凑的,没敢麻烦军门。”
一句话把锅全推给了北京陆军部,言外之意:是中央让我扩的,你管不着。
张勋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打个哈哈揭过去。
他心里清楚,有段祺瑞在陆军部撑腰,谷大仓的扩军是名正言顺。别说他一个长江巡阅使,就是袁世凯亲自来,也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