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张勋回到后堂,越想越气,摔了两个茶碗都不解恨。
“偷鸡不成蚀把米!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他来回踱着步,唉声叹气,“本想消耗他,反倒让他壮大了。现在兵强马壮,又有北京撑腰,还有皖北的地盘,以后徐州,还有我说话的份吗?”
孙幕僚上前劝道:“军门息怒。谷大仓虽然壮大了,但毕竟还是咱们北洋的人,也没跟咱们对着干。再说他留着辫子,立场是稳的。与其撕破脸两败俱伤,不如顺水推舟,维持现状。真闹僵了,对咱们没好处。”
张勋停下脚步,沉默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
幕僚说得对。
现在的谷大仓,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杂牌师长了。真撕破脸,自己未必能赢,还得得罪段祺瑞、曹锟那帮人,得不偿失。
“罢了罢了。”张勋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就让他待着吧。只要他安安分分,不跟我作对,徐州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疙瘩却再也解不开了。
从前是他一家独大,现在谷大仓羽翼渐丰,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往后再想动谷大仓,难如登天。
而谷大仓回了警务局,日子过得越发踏实。
部队扩编了,地盘扩大了,厘金收入翻了倍,手里的家底越来越厚。
这天他正在院里核对账目,周冠霖低着头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开了胶的军鞋,哭丧着脸:“姐夫,我错了……”
谷大仓抬头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前阵子周冠霖负责采买军鞋,贪小便宜找了家便宜作坊,结果鞋子质量差,新兵训练没几天就开胶了,被顾长风告到了他这儿。
“知道错了?”谷大仓放下账本,语气平淡,“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贪便宜买劣质军鞋,耽误弟兄们训练……”周冠霖声音越来越小。
“军鞋是打仗穿的,质量差了,战场上是要送命的。”谷大仓站起身,“念你是初犯,军法处置就免了。去军营伙房帮厨半个月,天天颠大勺,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周冠霖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了。
没两天,全营都知道了:管后勤的周副官,因为买了劣质军鞋,被罚去伙房烧饭了。
天天颠大勺颠得胳膊肿,胡春香天天往伙房送咸菜,成了暂七师最大的笑料。
士兵们嘴上笑着,心里却更服气了,谷师长执法如山,连小舅子都一视同仁,这样的长官,值得跟着卖命。
傍晚时分,谷大仓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操练的队伍,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皖北的地盘要稳住,新兵要接着练,军械还要再添置一批。张勋虽然暂时和解了,但提防之心不能少。北京那边,陈恒庵的线要接着走,冯国璋、曹锟那边的人情也要维持。
乱世之中,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顾长风走过来,笑着道:“师长,张勋现在老实多了,再也不提裁军的事了。军务会上,对咱们也客客气气的。”
谷大仓笑了笑:“他不是老实,是知道捏不动咱们了。这年头,实力才是硬道理。你弱的时候,谁都想踩你一脚;你强了,谁都对你客客气气。”
他望着天边的落日,语气慢悠悠的:“这才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徐州,皖北,还有更大的天地等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