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谷大仓也到了,一身军装,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看着正经得不行。
石川犬连早就等着了。
见两位实权人物一起登门,他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打起了精神。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俩人凑一块儿来,肯定没小事。
不过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吃亏的事,他绝对不干。
“张巡阅使,谷师长,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石川笑着迎上来,一口流利的官话。
“石川先生客气了。”张勋大马金刀地坐下,端着架子,开门见山,“本帅今天来,是为了运河安保的事。微山湖匪患猖獗,过往商船屡屡被劫,连你们日本商人的货都不安全。本帅打算组建一支水上巡防队,买几艘铁壳巡逻艇,彻底肃清湖匪,保障航运安全。”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石川心里暗笑,肃清湖匪?骗鬼呢。
微山湖的土匪,早就被谷大仓打服了,老老实实打鱼,哪还有胆子劫货?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张巡阅使深明大义,保护地方治安,实在是地方之福。只是不知道,跟我们正金银行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需要点经费嘛。”张勋摆了摆手,看向谷大仓,“具体的,让谷师长跟你说。”
谷大仓接过话头,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笑着道:“石川先生,是这样。我们打算跟贵行贷一笔款,二十万日元,用于购买巡逻艇、装备巡防队。抵押的话,就用运河徐州段十年的护航收费权,加上沿岸三个官方码头的经营权。”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道:
“石川先生你看,这是近一年运河护航费的账目。一年下来,光护航费就有十几万银元的进项,还不算码头的租金、过路费。还款绝对有保障,连本带息,三年就能还清。而且有了巡逻艇之后,护航费还能再涨一成,收益只会更高。”
谷大仓说得天花乱坠,把运河的收益吹得天花乱坠,仿佛这不是贷款,是给石川送钱的好事。
张勋在旁边配合着点头,时不时插一句:“没错,地方安保搞好了,你们洋商的货也安全,做生意也放心。这是双赢的好事。”
石川拿起账本,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账面上的收益确实好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谷大仓是什么人?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坑别人,没有别人坑他的时候。
今天主动上门贷款,还拿这么“好”的项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再说了,张勋和谷大仓,俩人之前还明争暗斗,怎么突然凑一块儿来了?
“张巡阅使,谷师长,”石川放下账本,慢悠悠道,“项目是好项目,只是……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运河护航费,受水情、匪情影响大,收益不稳定。抵押的码头和收费权,也都是地方权益,不好评估价值啊。”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
谷大仓跟张勋对视一眼,张勋脸色一沉,当场就拍了桌子:“石川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帅这个长江巡阅使,还不值二十万日元?!有本帅担保,你还怕我们赖账不成?!”
声音洪亮,怒气冲冲,王占标等人也跟着虎视眈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石川脸色微变。
他不怕谷大仓耍滑,可张勋这个混不吝的莽夫,真要是翻脸了,在徐州地界上,他还真讨不到好。
“张巡阅使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石川赶紧解释,“只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我也得按章程办事。”
“规矩?”张勋冷哼一声,“在徐州,本帅的话就是规矩!你放心,钱我们肯定还,少不了你的。真要是不还,你只管去北京告去!看看大总统是信你一个洋人,还是信我这个长江巡阅使!”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半威胁了。
谷大仓赶紧打圆场,笑着道:“军门息怒,石川先生也是按规矩办事。石川先生,你再想想,这生意绝对稳赚不赔。军门亲自担保,还有抵押,你怕啥?再说了,巡防队建起来,运河安稳了,你们正金银行的货走运河也安全,这不也是你们的好处吗?”
一个唱红脸施压,一个唱白脸安抚。
石川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拒绝吧,得罪了张勋,以后在徐州的生意肯定不好做;答应吧,又总觉得谷大仓没安好心,这钱借出去,怕是不好收回来。
他沉吟半晌,终于松了口:“这样吧,二位容我几天,我派人核实一下运河的收益情况,再给二位答复。如何?”
“可以。”张勋大手一挥,“不过你快点!本帅的巡防队,可等不了多久!”
说完,张勋带着人扬长而去,架子摆得十足。
谷大仓落在后面,冲石川笑了笑,也跟着走了。
出了洋行,张勋低声问:“大仓,你说他能答应不?”
“放心吧军门。”谷大仓胸有成竹,“他不敢不答应。得罪了您,他在徐州的生意别想安生。再说了,这么高的利息,这么‘稳’的收益,他这种商人,舍不得放过。”
“那就好。”张勋点点头,又忍不住笑,“刚才本帅拍桌子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俩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一步,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看石川怎么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