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犬连办事也快,当天就派了两个账房先生,去运河沿线查账。
不光查护航队的账目,还私下找商户打听,看看护航费到底收多少,生意好不好做。
他心里始终存着戒心,谷大仓太滑了,不得不防。
想都不用想,谷大仓早就安排好了。
许三刀提前三天就接到了命令,把假账做得漂漂亮亮,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收益比实际高出五成还多。
不光账是假的,连商户都是“托”。
账房先生去码头打听,随便拉住一个船老板问:“老板,这护航费交得值吗?”
船老板立马竖起大拇指:“值!太值了!交了钱,一路平安,土匪连影子都不敢有。以前走一趟得提心吊胆,现在踏实多了!贵点也愿意!”
再问另一个盐商,盐商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谷师长的护航队,靠谱!只要能平平安安,多交俩钱不算啥!”
全是提前安排好的商户帮会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比真的还真。
俩账房先生沿着运河转了两天,查了账本,问了商户,回来跟石川禀报:
“先生,账目没问题,收益确实很高。商户对护航队也很满意,都说有了护航队,安全多了,愿意交护航费。这个项目,风险不大。”
石川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让情报人员去查。
结果查回来的消息也差不多:运河治安确实好,护航费收得很稳,谷大仓的护航队说话比官府还好使。
“奇怪……”石川摸着仁丹胡,喃喃自语,“谷大仓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办起正经事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查来查去,又查不出毛病。
抵押看着也足,收益看着也稳,还有张勋的巡阅使署担保,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年息一分二,三年还清,利润可观。
真要是错过了,也可惜。
“先生,这笔生意,咱们做不做?”助理问。
石川沉吟良久。
他想起之前煤矿、铁路的事,都是他吃了亏,谷大仓占了便宜。
可这次不一样啊。
这次是他放贷,是债主。谷大仓再滑,总不能明着赖账吧?有合同有抵押,还有官方担保,真闹到北京,理亏的也是他们。
再说了,张勋虽然莽,但好歹是朝廷命官,总不能公然赖账,丢自己的脸面吧?
思来想去,贪婪最终压过了警惕。
高利息,稳收益,还有官方背书,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不就是谷大仓滑头点吗?只要合同签得严谨,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做!”石川一拍桌子,“二十万日元,年息一分二,三年还清,抵押都写进合同里。让他们把巡阅使署的公章盖上,手续做全了!”
“是!”
消息传到提督府,张勋哈哈大笑:“成了!这老鬼子还真上当了!”
谷大仓也笑:“他呀,就是吃不了亏,也见不得好处。这么高的利息,他舍不得放过。”
“还是你小子厉害,假账做得跟真的似的。”张勋拍着谷大仓的肩膀,越看越满意,“连商户都安排好了,滴水不漏。”
“都是小事。”谷大仓谦虚道,“跟军门配合得好。”
没几天,正式合同就拟好了。
签字那天,张勋和谷大仓一起到场,巡阅使署的大印盖得清清楚楚。
石川拿着合同,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才终于放下心来。
“张巡阅使,谷师长,合作愉快。”石川笑着伸出手,“款项三天内就会到账。”
“合作愉快。”张勋跟他握了握手,一脸正气。
谷大仓也笑着点头,心里却暗道:愉快?现在愉快,等催债的时候,你就不愉快了。
签完合同,石川留俩人吃饭,被张勋以军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出了洋行,俩人对视一眼,都憋不住笑了。
“二十万日元,就这么到手了?”张勋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洋人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不然呢。”谷大仓笑道,“他们巴不得咱们借钱呢,好赚利息。可惜啊,他们算利息算得精,没算到咱们打算赖账。”
“哈哈哈!”张勋放声大笑,“走!回府喝酒去!庆祝庆祝!”
俩人勾肩搭背,直奔提督府,关系又近了一层。
合伙坑了石川一把,俩人的默契也越来越足。
三天后,贷款如期到账。
二十万日元,换成银元,堆在桌上白花花一片。
张勋看着银子,眼睛都亮了。
“军门,按咱们说好的,”谷大仓道,“十万用来买三艘铁壳巡逻艇和弹药,剩下的十万,军门拿七万补军饷,小弟拿三万,给护航队和护路队添点装备。您看行不?”
“行!怎么不行!”张勋大手一挥,“就按你说的办!”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个三四万就不错了,没想到谷大仓这么上道,直接给了七万。
这小子,果然会来事,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