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心里对谷大仓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哪里知道，买艇的钱，谷大仓早就跟洋人谈好了，七万就能拿下，剩下的三万，自然落进了谷大仓自己的腰包。

当然，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跟张勋说了。

反正都是坑洋人的钱，谁拿不是拿呢。

买巡逻艇的事，谷大仓早就联系好了上海的洋行。

钱一到位，没半个月，三艘崭新的铁壳巡逻艇就顺着运河开到了徐州。

黑铁船身，亮银色的烟囱，船头架着机关枪，往运河里一停，威风凛凛，比小木船气派十倍都不止。

许三刀带着护航队的弟兄们，围着新艇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哎，这就是铁壳船？也太气派了！”

“以后再遇上土匪，一梭子过去，全给他们突突了！”

谷大仓亲自到场，给许三刀交代：“好好练，把船玩熟了。以后运河上的规矩，就得靠这三艘艇立着。”

“师长放心！”许三刀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一个月，我保管弟兄们都能玩明白！以后微山湖的土匪，敢露头就打他娘的！”

新巡逻艇上岗的第一天，运河上就炸开了锅。

过往的商船远远看见铁壳艇，都心里发怵，再一听护航费涨了一成，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有这铁家伙镇着，安全感确实足。多花点钱，买个平安，值。

那些本来还想绕路逃费的，一看这阵仗，也都乖乖把钱交了。

微山湖里剩下的零星土匪，听说护航队换了铁壳艇，还装了机关枪，吓得更不敢上岸了，老老实实打鱼，连靠近主航道都不敢。

这么一来，运河上的治安更好了，商船反而更多了。

护航费涨了一成，收入反倒比以前还多了两成。

第一个月算账，许三刀抱着账本跑去找谷大仓，笑得合不拢嘴：“师长！赚了！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赚了三成！照这么下去，不到一年，买艇的钱就回来了！”

谷大仓点点头，很满意。

他特意拿出一部分，给张勋送了过去。

张勋拿着第一笔分红，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好啊！”张勋掂着银子，“没想到这铁壳艇还真管用！真让你小子说着了！”

“都是军门领导有方。”谷大仓顺嘴拍了句马屁。

张勋越看谷大仓越顺眼。

这人，能办事，会来事，不贪功，好处还总想着自己。

比手下那帮只会添乱的蠢货强一百倍。

以前总防着他，觉得他野心大，现在看来，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明明很懂事嘛。

“大仓啊，”张勋拉着他坐下，真诚道，“以前是本帅不对，总误会你。往后咱们兄弟同心，徐州这地界，咱们一起说了算！”

“军门言重了。”谷大仓一脸受宠若惊，“小弟永远听军门的。”

话虽这么说，可俩人心里都清楚，这关系，是真的近了。

以前见面，都是官样文章，客客气气带着提防；现在见面，张口就是“咱们”，闭口就是“兄弟”，真跟一家人似的。

没事就凑一块儿喝酒，聊怎么坑洋人，聊怎么赚银子，聊官场的八卦。

张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也愿意找谷大仓商量了。

谷大仓也借着这层关系，名正言顺地把势力往各个角落渗透。

俩人各取所需，相处得格外融洽。

王占标看着眼红，私下里跟张勋抱怨：“军门，谷大仓那小子滑得很，您可别太信他。”

“你懂个屁！”张勋瞪了他一眼，“大仓比你靠谱多了！让你办点事，除了闯祸还会啥？你要是有人家一半本事，本帅也省省心了！”

一句话，把王占标怼得哑口无言。

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大仓越来越受信任，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张勋又请谷大仓在石狗湖边钓鱼。

俩人一边甩竿，一边闲聊。

“大仓，你说这贷款，咱们真就不还了？”张勋叼着烟袋，慢悠悠问。

“还啥呀。”谷大仓笑道，“先拖着呗。头一年先按时给点利息，让他放心。第二年开始，就慢慢拖。等拖到第三年，他催急了，就给点本金意思意思。拖个十年八年，这事也就黄了。”

“也是。”张勋点点头，“北洋欠洋人的钱多了，也不差咱们这一笔。”

他顿了顿，又坏笑着问：“你说，石川那老鬼子，现在是不是还以为咱们会老老实实还钱？”

“那可不。”谷大仓也笑，“他现在啊，正天天算利息呢。等着吧，等他反应过来，黄瓜菜都凉了。”

“哈哈哈！”

俩人相视大笑，笑声惊飞了湖边的水鸟。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互相提防、明争暗斗的两个人，现在居然凑在一块儿，开开心心地算计怎么坑洋人。

果然，一起干坏事，是增进感情最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