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合伙贷款四(2 / 2)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谷大仓摊摊手,“谁能想到今年闹这么大水灾?我们也不想啊。”

俩人一个唱红脸耍横,一个唱白脸装可怜,把石川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硬来吧,张勋不吃这套,真闹僵了,他在徐州的生意全得黄;软来吧,这俩人油盐不进,就是没钱。

石川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最后,他撂下一句狠话:“给你们最后三个月!三个月后,再不还钱,我们就封码头,停运所有日本货物!到时候,运河上的日本货全停了,我看你们的护航费从哪儿收!”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石川的背影,张勋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敢跟本帅叫板!”

“军门,消消气。”谷大仓笑道,“他也就嘴上说说。真封了码头,停了货,损失最大的是他们日本人。咱们大不了少点护航费,他们的货卖不出去,亏的可是大钱。”

“话是这么说,可真闹僵了也不好。”张勋皱起眉头,“你说他会不会来真的?”

“放心吧军门。”谷大仓胸有成竹,“他不敢。商人嘛,求财不求气。真闹掰了,对他没好处。不过……咱们也得防一手。”

“怎么防?”

谷大仓压低声音:“您想啊,他要是真停了日本货,咱们就放出话去,说洋人欺压地方,故意停运货物,坑害中国商户。到时候老百姓一闹,帮会再动动手,他的洋行、货栈,都别想安生。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好主意!”张勋眼睛一亮,“就这么办!他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鼓动百姓闹!看他怎么办!”

俩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把应对的法子都想全了。

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全有了。

石川想催债?门都没有。

果然,三个月后,石川也没真的封码头、停货物。

他也就是放放狠话,真闹起来,他损失更大。

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继续催,继续拖。

这笔贷款,彻底成了一笔糊涂账。

而张勋和谷大仓,经过这几次联手对敌,关系更铁了。

在张勋眼里,谷大仓不光会办事,还总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甚至跟心腹说:“徐州这地方,也就大仓能跟我说到一块儿去。其他人,都是废物。”

这话传出去,徐州官场谁都知道,谷师长现在是张军门跟前的红人,俩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没人再敢轻易找谷大仓的麻烦。

谷大仓借着这层关系,势力扩张得更快了。

石川犬连不死心。

催债催了一年多,连本带利没收回多少,他不甘心。

他想过找北京外交部施压,可北洋政府比张勋还能耍无赖,推来推去,根本不顶用;

他想过按合同没收码头和收费权,可地方上根本不认,帮会、民团全是谷大仓的人,他派过去的人连码头都进不去;

他甚至想过找日本海军施压,派炮舰过来吓唬人,可领事馆不同意——为了二十万贷款动用军舰,得不偿失,真激起民变,惹毛了北洋政府,损失更大。

所有法子都试了,全没用。

石川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在办公室里转圈。

助理出主意:“先生,要不……咱们跟谷师长好好谈谈?少要点利息,让他先把本金还了?总比一分都拿不回来强。”

石川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能拿回本金,就不错了。利息,不敢奢望了。

他亲自登门,去警务局找谷大仓。

这一次,他姿态放得很低,再也没有之前的趾高气扬。

“谷师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石川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这笔贷款,拖了这么久,我也没法跟总行交代。你看这样行不行,利息我们不要了,你把本金二十万日元,分期还给我们。分五年还,每年还四万。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换了别人,说不定就答应了。

可谷大仓是谁?他连利息都不想给,更别说本金了。

“石川先生,不是我不还,是真没有啊。”谷大仓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你看,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地方上穷得叮当响。护航费收入连养队伍都不够,哪有钱还本金?”

他顿了顿,反倒给石川算起账来:

“石川先生,你也知道,运河上的生意,全靠地方安稳。真要是把我们逼急了,护航队散了,土匪再起来,运河上乱了套,你们正金银行的货,还有其他日本商人的货,可就不安全了。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止这二十万了。”

这话软中带硬,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再逼债,我就不管治安了。到时候土匪劫了你的货,别怪我没提醒你。

石川脸色一变。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知道,谷大仓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真要是运河乱了,日本商人的损失,可比这二十万贷款多得多。

到时候,总行怪罪下来,他更担待不起。

“谷桑,你这是在威胁我?”石川咬着牙问。

“不敢不敢。”谷大仓笑了笑,“我就是跟石川先生说句实话。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钱慢慢还,日子长着呢。地方安稳了,大家都有钱赚,不比啥都强?”

话说到这份上,石川彻底没辙了。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打官司没用,动武不敢,逼急了反而损失更大。

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

他沉默了好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按谷师长说的,慢慢还吧。”

他算是认栽了。

这笔钱,能不能要回来,能要回来多少,全看谷大仓的心情了。

送走石川,谷大仓转身就去了提督府,把这事跟张勋一说。

张勋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好!好样的!石川那老鬼子,也有今天!终于认怂了!”

“还是军门威武将他镇住了。”谷大仓笑着恭维。

“哎,主要是你小子点子多。”张勋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跟你合伙干事,就是痛快!坑得洋人没脾气!”

俩人又摆酒庆祝了一番。

酒过三巡,张勋拍着谷大仓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大仓,以后咱们兄弟,就一条心!有钱一起赚,有洋人一起坑!谁也别跟谁见外!”

“全听军门的。”谷大仓举杯,一饮而尽。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张勋是彻底把他当自己人了。

之前的提防、猜忌,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情”。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有张勋在前面挡着,他在后面踏踏实实发展势力,赚钱扩军,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笔贷款?就先挂着吧。

拖到天下大变,这笔账,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贷款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石川犬连再也没催过债,偶尔见了面,也只聊生意,不提还钱的事。

他算是彻底认了。跟张勋和谷大仓这俩滚刀肉斗,他讨不到半分便宜。

能保住运河上的正常生意,就不错了。

而张勋和谷大仓的关系,却因为这事,突飞猛进。

以前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现在三天两头凑一块儿。

要么钓鱼,要么喝酒,要么关起门来琢磨怎么赚钱,怎么坑洋人。

张勋是越来越信任谷大仓,什么事都愿意跟他商量,什么好处都想着他。

徐州城里谁都知道,谷师长是张军门的头号心腹,比王占标那些老嫡系还受重用。

王占标心里嫉妒得发狂,可也没办法。

谁让自己没本事,除了闯祸啥也不会呢。张勋骂他都骂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