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合伙贷款四(1 / 2)

转眼就到了年底,第一期利息该还了。

按照合同,每半年还一次利息,第一年先还息,后两年还本付息。

算下来,第一期利息,一万两千日元,合银元九千多。

石川早早地就派人送了催款函过来,客客气气,提醒按时还款。

催款函先送到了巡阅使署。

张勋拿着函,找到谷大仓,俩人关起门来商量。

“大仓,这第一期利息,还不还?”张勋问。

“还,得还。”谷大仓点点头,“头一期必须还,得让他放心,觉得咱们守信用。这样后面他才不会催得太紧。要是头一期就赖,他直接闹起来,咱们也麻烦。”

“也是。”张勋捻着胡子,“那这钱……谁出?”

谷大仓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一提到出钱就往后缩。

“军门,这样。”谷大仓道,“利息钱,从护航费里出,走巡防队的账目。就当是地方安保经费支出了。也不用军门掏腰包。”

“那感情好!”张勋立马笑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才不管钱从哪儿出,只要不用他掏银子就行。

第一期利息,按时还上了。

石川收到钱,彻底放了心。

他还跟助理说:“你看,我就说吧。张勋好面子,谷大仓还要做生意,不会赖账的。这笔生意,稳赚。”

助理也连连点头:“先生高明。”

他们哪里知道,谷大仓和张勋,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头点甜头,就是为了后面赖得更稳。

转眼又过了半年,第二期利息该还了。

这一次,俩人商量好了——拖。

催款函送过来,张勋直接让刘师爷回了个话:最近地方闹灾,粮食歉收,运河航运受影响,收入锐减。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利息再宽限俩月。

石川也没多想,觉得地方上偶尔有困难也正常,就宽限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再催。

谷大仓出面了,一脸苦大仇深:“石川先生,实在对不住。最近微山湖又闹土匪了,护航队剿匪花了不少钱,收入也少了。真拿不出这么多。您再宽限宽限,等过阵子航运好了,肯定补上。”

说着,还拿出一堆“剿匪开支”的假账单,给石川看。

石川半信半疑,可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人家拿钱吧。

石川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这哪儿是有困难,分明是想赖账啊!

他亲自找上门,先去提督府找张勋。

张勋一听石川来了,立马跟谷大仓通了气,然后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接见石川。

“石川先生啊,你可来了。”张勋一开口,就开始哭穷,“本帅正发愁呢。北京欠了我三个月军饷,到现在没拨下来。底下几万弟兄,都快揭不开锅了。地方上又闹灾,税收不上来。本帅正头疼呢,你那点利息,再等等,再等等啊。”

石川皱着眉头:“张巡阅使,都拖了快一年了。再拖下去,我没法跟总行交代。”

“哎呀,本帅也没办法啊。”张勋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北京不给钱,我也变不出银子来。要不,你去北京问问?让户部赶紧把军饷拨下来,我立马就给你还钱。”

直接把锅甩给了北京。

石川气得够呛。

他去找北京外交部?人家管你这点小事?北洋政府欠的钱多了,根本要不回来。

他又去找谷大仓。

谷大仓比张勋还能演,一脸憔悴,像是好多天没睡好了。

“石川先生,我也正着急呢。”谷大仓叹着气,“运河上生意不好,土匪又闹得凶,护航费收不上来,弟兄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我正想跟您商量,能不能再贷点款,让我们添点装备,把土匪平了,收入上来了,才能还钱啊。”

好家伙,不但不还钱,还想再借点。

石川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就是合伙耍赖!

一个推北京,一个推地方,一个比一个会装穷。

合着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还钱的时候全是借口!

“谷桑,你们这么做,不合规矩吧?”石川脸色沉了下来,“合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按合同办事,没收抵押的码头和收费权了!”

“别别别,石川先生别生气。”谷大仓赶紧安抚,“我们真不是故意赖账,确实是困难。您再宽限半年,就半年!半年之后,肯定连本带利一起补上!我保证!”

话说到这份上,石川也没办法。

真没收了抵押,他也管不了码头,也收不上护航费,拿一张空契纸有啥用?

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只能咬咬牙,再信一次。

“好,就再宽限半年。”石川黑着脸,“半年之后,再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定一定!”谷大仓满脸堆笑,把石川送走了。

转过身,谷大仓就直奔提督府。

张勋正等着消息呢,见他进来,赶紧问:“怎么样?糊弄过去了?”

“那还用说。”谷大仓笑着坐下,“又拖了半年。”

“哈哈哈!”张勋放声大笑,“还是你小子能说!石川那老鬼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俩人笑得前仰后合,跟打了大胜仗似的。

一起坑人的快乐,果然无与伦比。

关系也在这一次次的默契配合中,越来越铁。

张勋现在是真觉得,谷大仓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跟自己一条心。

他哪里知道,谷大仓的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靠着张勋的牌子赖账,好处自己拿,黑锅俩人一起背。稳赚不赔。

半年一晃就过。

石川犬连这次是真急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催。

电报、信函、派人上门,花样百出。

可张勋和谷大仓,就俩字:没钱。

要么就说“再等等”,要么就说“正在凑”,反正就是拿不出钱。

石川彻底怒了。

他直接带着律师和领事馆的人,杀到了提督府,要跟张勋当面锣对面鼓地谈。

“张巡阅使!”石川一改往日的客气,脸色铁青,“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欠还款,严重违反合同!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向北京外交部抗议,还要通过国际法庭起诉!到时候,难看的是你们!”

张勋也不是吃素的。

他本来就是混不吝的性子,见石川敢跟他拍桌子,当场就火了。

“放肆!”张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石川犬连!你敢威胁本帅?!不就是俩钱吗?本帅还能赖你不成?!说了地方困难就是困难!你再逼,本帅一分钱都没有!”

“你!”石川气得浑身发抖,“张巡阅使,你这是耍无赖!”

“耍无赖又怎么样?”张勋冷哼一声,“在徐州地界,还轮不到你一个洋人撒野!有本事你就去告!本帅倒要看看,大总统是帮你还是帮我!”

俩人针锋相对,眼看就要吵崩了。

就在这时,谷大仓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劝:“哎呀,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别动气。军门,您消消气;石川先生,您也坐。”

他一边劝,一边把张勋按坐下,又给石川倒了杯茶。

“石川先生,真不是我们故意赖账。”谷大仓一脸为难,“今年苏北闹水灾,运河好多段都淤了,航运差得不行,护航费收不上来。地方上赈灾都没钱,实在是拿不出啊。”

“少来这套!”石川根本不信,“去年你们买巡逻艇的时候,不是挺有钱的吗?现在说没钱,骗谁呢?”

“买艇的钱,不就是跟您贷的吗?”谷大仓苦笑,“我们要是有钱,还贷款干啥?石川先生,您再宽限宽限。真的,等明年水退了,航运恢复了,我们肯定还钱。”

“宽限?我宽限多少次了!”石川越说越气,“谷师长,当初可是你跟我保证的,收益稳定,还款无忧。现在你跟我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