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秀才遇上兵(2 / 2)

那帮遗老个个面红耳赤,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接话。

孔继儒气得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蛮不讲理!我们是奉大总统……不,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讲圣道!你敢驱逐我们,就是违抗圣意!”

“圣意?”谷大仓笑了,“少拿袁世凯压我。徐州这地界,我说了算。

我告诉你们,老百姓不管什么皇帝共和,能吃饱饭、过安稳日子就行。少拿孔圣人的名头忽悠人,少拿纲常当马屁拍。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徐州地界,不准你们搞这些歪门邪道,不准你们妖言惑众忽悠百姓。立刻给我滚出徐州,从今往后,不准再踏入徐海道半步。”

他一挥手,身后亲兵上前:“请吧,孔先生。”

孔继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硬刚没用,狠狠瞪了谷大仓一眼,袖子一甩:“你等着!此事我必禀明衍圣公,禀明陛下!”

“随便。”谷大仓撇撇嘴,“再敢来,我连你们的牌子都给砸了。”

文庙大成殿里,谷大仓刚把孔继儒怼得脸色发白,满殿遗老缩着脖子不敢喘气,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的响。

就在这死静里,后排角落“哗啦”一声响,夏秀才颤巍巍站了起来。

这家伙穿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山羊胡翘得老高,眼里闪着亢奋的光——他憋半天了,满肚子的纲常大义正愁没地方施展,只觉得今日这场合,正是他一展平生才学、名留徐州士林的好机会。

“谷师长且慢!”夏秀才往前挪了两步,捋着花白胡子,摇头晃脑,“老朽有一言,不吐不快!泱泱中华五千年,哪能没有皇帝?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没了皇帝,上下不分,尊卑无序,成何体统?老百姓也不习惯!如今洪宪陛下顺天应人,重归帝制,正是拨乱反正,孔府先生宣讲圣道,何错之有?”

他说得抑扬顿挫,话音刚落,还得意地扫了一圈四周,只觉得自己这番话掷地有声,定能挽回局面。

谷大仓斜着眼瞅了他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往前凑了两步,指着他的鼻子,张嘴就揭老底:

“我当是哪来的忠臣遗老,原来是你夏老酸儒。宣统逊位那阵,你在家哭了足足半个月,哭天抢地要殉国,一会儿要投石狗湖,一会儿要上吊,闹得整个徐州城都知道,有这事没有?”

一句话戳在软肋上,夏秀才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那是……那是老朽感念前朝恩德……”

“感念恩德?”谷大仓嗤笑一声,嗓门提得更高,专挑他的丑事往外抖,“还有,你闹绝食的事我还记得呢,绝食了一个月,人没饿死,家里的面刚到是让你给吃空了!做人假成这个样子,你活着还有什么劲?

怎么着?当年给前清殉国都没舍得真死,现在袁世凯刚坐上龙椅,你倒跳出来喊‘没皇帝不成体统’了?合着你的忠君爱国,就是嘴上喊得凶,真要掉脑袋,比谁跑得都快?”

这番话连揭带损,把夏秀才当年的糗事扒得明明白白。满殿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着气,肩膀直抖。

夏秀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谷大仓,嘴唇哆嗦半天:“你、你粗鄙不堪!侮辱斯文!那是……那是老朽留有用之身……”

“留着有用之身拍马屁是吧?”谷大仓啐了一口,半点情面不留,“前清亡了,你转头就剪辫子,喊共和万岁;现在袁世凯要当皇帝,你又立马蹦出来说没皇帝不习惯。改朝换代你比谁都快,跪完这个跪那个,骨头软得像面条,还好意思谈什么体统?

我看你不是不习惯没皇帝,你是不习惯没人让你跪着!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全学了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本事。就你这点才学,也就配给新朝写两句马屁文章,混几两碎银子打酒喝。”

他越说越不客气,脏话夹着实话,劈头盖脸砸过去:

“别在这儿拿泱泱中华、祖宗体统说事。真有骨气,当年就一头扎石狗湖里,也算你是条忠臣。现在活蹦乱跳地跳出来装遗老,给谁看呢?

滚回家啃你的窝头去!再敢跟着这帮人妖言惑众,挑拨是非,我就把你拴在衙门口示众,让徐州百姓都看看,这位‘殉国’过的夏大秀才,是怎么给新皇帝拍马屁的!”

夏秀才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想借着孔家的场子露脸扬名,哪想到谷大仓根本不跟他讲什么之乎者也,上来就掀他的老底,把他当年寻死觅活又舍不得死的丑事抖得人尽皆知。

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低着头,夹着布包,灰溜溜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满殿遗老吓得更不敢吭声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谷大仓是真敢说真敢干,跟他耍嘴皮子装清高,纯粹是自找难堪。

孔继儒脸白得像纸,本指望有人出来帮腔撑场面,没想到出来一个被骂垮一个。他咬着牙还想说什么,谷大仓冷眼扫过去:“怎么?孔先生还想再辩两句?要不我再跟你聊聊你们孔家历朝历代的降表,都是怎么写的?”

孔继儒打了个寒颤,半句硬话都不敢说了,袖子一甩,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辩经会”,就这么被谷大仓一顿痛骂加揭短,骂了个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