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谷大仓掰着手指头，把家底挨个盘点，“抵押品也不玩虚的，全摆硬货：利国驿的煤矿、铁矿，北边三千亩荒地，这是地契矿权；再加津浦线徐州段的货运优先权，苏北五县的精盐独家分销权；最后还有您军门的官方担保，以后他们洋商的货，地方安保、通关厘金全给开绿灯。

这么多好处打包一块儿，独家给一家。他们洋人最吃这一套，独一份的生意，等于在苏北扎下根了。谁舍得放过？”

“矿山土地押出去，真要是还不上，他们还能来开矿？”张勋有点担心。

“他们想得美。”谷大仓嗤笑一声，“开矿要民夫，要安保，运销要走铁路运河，哪一样离得了咱们？就算契纸押给他们，派个洋人过来管矿，不出三天就能让土匪把矿场扬了。看着是硬抵押，实则还是攥在咱们手里。也就骗骗总行那些坐办公室的，觉得有东西押着稳当。”

张勋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对路。

救灾要钱，扩军要钱，年关的亏空也要填。与其低三下四去借，不如搭个台子让他们抢。反正好处都是嘴上的，地盘永远是自己的。

“干！就这么干！”张勋一拍桌子，端起酒碗就碰，“一成提成，说话算话。你去张罗，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把场面搞大点，越像正经生意，他们越容易上钩。”

“军门放心。”谷大仓一饮而尽，眼睛里全是算计，“我把台子搭得漂漂亮亮的，把咱们这点家当包装得金贵无比。保管他们抢得头破血流。”

俩人又围着炭火聊了小半个时辰，从会场选址到邀请名单，从抵押品包装到竞价规则，一一敲定。连洋商可能问的问题、该怎么应对，都提前排演了一遍。

炭火噼啪响，窗外的春风还带着寒意，屋里的计划却已经热气腾腾。

谷大仓临走的时候，张勋还在后面喊：“你小子悠着点，别把人坑太狠！真闹僵了也麻烦！”

谷大仓回头摆摆手，笑着喊：“放心吧军门！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抢着送钱，怨不得咱们！”

走在回衙的路上，谷大仓心里已经有了谱。

救灾是真的，扩军也是真的，洋人的钱不用白不用。

以前一家一家薅，是小打小闹；这次摆开场子竞价，才是大阵仗。

石川也好，史密斯也罢，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精明，想赚苏北的钱。那就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自己竞价，价高者得。

反正到最后，钱揣进咱们兜里，灾救了，军扩了，地盘也稳了。

至于抵押的矿山土地，在徐州这地界，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他们拿得走契纸，拿不走地盘。

谷大仓裹紧了军大衣，快步往警务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