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了！”山本激动得来回踱步，小胡子都抖了起来。

他来徐州快俩月了，天天就对着俩新兵团练队列，连老营的边都摸不着，正愁没法跟东京交代，觉得自己这顾问当得有名无实。现在好了，全旅开赴前线，他这个首席顾问终于能大展拳脚，把日本陆军的战术贯彻到实战里去。

不光能刷实战经验，还能借着打仗掌握部队的真实战力、后勤底细，一步步渗透指挥权。这可比蹲在徐州练队列强百倍！

当天晚上，顾问团的十个人就凑在教习所开了半宿会。

有人制定行军序列方案，有人草拟阵地攻防战术，有人整理后勤补给细则，一个个摩拳擦掌，跟要去立大功似的。山本还特意写了一份长长的作战意见书，第二天一早就兴冲冲跑去旅部找谷大仓，要当面讲解。

谷大仓客客气气接了过来，翻了两页就夸“专业”“厉害”，转头就扔给了顾长风：“收起来，路上当柴火引火用。”

顾长风憋着笑：“师长，山本少佐还等着您采纳呢，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明天就指挥部队打攻坚战。”

“让他等着呗。”谷大仓嗤笑一声，正扒拉济南军械库的弹药清单，“真到了前线，有的是理由让他待在后方。就说‘顾问千金之躯，不可亲临险地’，好吃好喝供着，还能挑出理来？”

他心里明白：日本人想借实战渗透？门都没有。

带他们去，一是摆样子给北京看——你看我连日本顾问都带上了，这仗打得够认真吧？二是哄东京开心，以后再要军火、要贷款更好说话。真让他们指挥打仗？纯属做梦。

石川犬连也特意登门道贺。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手里提着礼盒，脸上笑开了花：“谷旅长高升，可喜可贺！大军南下，顾问团随行，足以见证日中合作之深厚。我已经给东京外务省发了电报，上面非常满意，特意批示要全力支持旅座的军需补给。”

他现在是真觉得前途光明。

谷大仓带兵南下，日本顾问深度参与，等于日方势力成功打进了中国陆军一线部队。这成绩报上去，自己调去上海总行都是早晚的事。

至于谷大仓是不是真打仗？他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只要顾问团在部队里，早晚能把影响力渗透进去。

谷大仓跟他虚与委蛇了半天，把石川哄得飘飘然走了。

人一走，顾长风就忍不住了：“师长，石川还真以为咱们去拼命呢。看他那样子，比咱们还高兴。”

“他高兴他的，咱们赚咱们的。”谷大仓把正式委任状叠好，塞进怀里，“番号拿到了，军费快到了，弹药也快领了，这趟出征还没动身，就已经赚翻了。真到了南边，能捞就再捞点，捞不着就当公费旅游。”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跟冲。谁要是真敢跟护国军死磕，回来我撤了他。”

“明白！”顾长风憋着笑应下。

合着全师出征，喊得最凶的是北京，最开心的是日本人，唯独要去“打仗”的部队，从上到下都没打算真打。

三天后，开拔费和弹药从济南运到了徐州。

张勋扣下十万军费和一半弹药，剩下的拨给谷大仓，还假模假样地开了个誓师大会。

校场上，暂七师（现在是四十七混成旅）的队伍列得整整齐齐，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亮得晃眼。日本顾问团十人站在将台旁，军装笔挺，指挥刀锃亮，一个个挺胸抬头，格外精神。

张勋站在台上，慷慨陈词，痛骂护国军“犯上作乱”，勉励将士“奋勇杀敌，报效朝廷”，说得声情并茂。

谷大仓站在旁边，一脸郑重，心里却在算账：二十万军费，扣下十万，路上花三万，剩下七万揣兜里；

三十万发子弹，扣下十五万，带十五万出去，打不了几仗，回来还能剩一半；

正式混成旅番号，以后每年能多领不少粮饷；

去湖南晃一圈，沿途收点过境税，再看看能不能从北洋辎重队里揩点油……

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