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下两边都打到了强弩之末，护国军撑得辛苦，北洋军也耗得难受。大家都有停手歇口气的心思，就差个台阶。正好借着救人的由头，亲自过去一趟——一来谈就地停战、各守阵地，两边都缓口气；二来把周冠霖要回来。一举两得。

“我去一趟。”谷大仓站定，语气定了。

“不行！”吴佩孚腾地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孤身闯敌营？你是一旅之长，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要去也是派个参谋去传话。”

“派参谋没用。”谷大仓摇了摇头，“这种事，主官亲自去才叫诚意。对面那位朱支队长是个要脸面的人，我孤身过去谈，他还能把我扣了不成？再说了，他们也耗不起，云南过来的队伍，兵少粮缺，再耗下去先垮的是他们。正好给他们个台阶下，两边都安生。”

他心里明白，护国军举义讨袁，图的是共和名声，不是滥杀俘虏。扣他一个北洋旅长，除了招来曹锟疯狗似的反扑，半分好处都没有。只要谈得拢，停战放人，对两边都好。

“太冒险了。”吴佩孚还是摇头，“真要是出点岔子，我没法跟张勋交代，也没法跟你家里交代。”

“子玉兄，放心。”谷大仓拍了拍他的胳膊，咧嘴一笑，“我谷大仓闯荡这么多年，什么阵势没见过？就去谈个判，出不了事。再说了，真谈成了，你第六旅也能喘口气，总比在这儿跟他们死耗着强。你这边把阵地守好，枪都架上，真要是不对，你带人冲过来接应我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吴佩孚知道劝不住。他太了解这位把兄弟了，看着吊儿郎当没正形，心里打定的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带两个亲兵，都揣上双枪。”吴佩孚沉声道，“我把山炮架在高地上，对着他们山口。过了正午你要是没回来，我就下令开炮，带着人冲过去。”

“不用那么大阵仗。”谷大仓摆了摆手，“就带一个卫兵，俩人去。带的人多了，反倒显得咱们没诚意，容易起误会。你放心，晌午之前，我一准带着那混小子回来。”

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又顺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神沉得很。

小舅子要救，仗也要停。这趟敌营，非去不可。

乱世里的规矩，从来不是光靠枪杆子打出来的，有时候也得靠嘴皮子谈。

他倒想会会，这位把吴佩孚逼了一个月的护国军将领，到底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