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此事绝不能姑息。”吴佩孚声音沉得像冰,“张宗昌匪性不改,目无军纪,今日敢劫冯焕章的军械库,明日就敢阵前哗变。此等害群之马,留之必为祸患!
依我之见,立刻将张宗昌所部逐出第一路军,所劫军械全数归还冯玉祥,再正式发函赔罪。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陆军部的怒火,也给冯焕章一个交代。真拖下去,闹到北京,咱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他越说越气,想起早前谷大仓还举荐此人,更是不打一处来:“还有谷大仓!张宗昌是他带来的人,他也难辞其咎!该让他好好反省!”
曹锟背着手踱了好几圈,心里飞快地盘算。
留下张宗昌,好处没捞着多少,反倒要得罪冯玉祥、担陆军部的问责,得不偿失;可真要严惩,又怕寒了其他来投之人的心,也显得自己容不下人。
琢磨半晌,他终于拿定了主意:既不严惩,也绝不留。
“传我的令,让张宗昌来见我。”
张宗昌被叫到行营的时候,还梗着脖子不服气,觉得自己没做错。可一进门,看见曹锟铁青的脸和吴佩孚刀子似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怵。
曹锟也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把冯玉祥的电报扔在他脸上:“张效坤,你干的好事!劫陆军部军械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张宗昌捡起电报,扫了两眼,嘴硬道:“司令,是冯玉祥先欺负谷大哥……”
“闭嘴!”曹锟厉声打断他,“军中之事,轮得到你自作主张?北洋的军纪,是让你当土匪打家劫舍的?!
念在你远道来投、不知规矩的份上,我不严惩你。但第一路军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给你个名义——山东剿匪支队司令,拨你五千大洋军饷,立刻带着你的人回山东去。四川地界,不许你再踏进一步!”
这话等于明着撵人了。
张宗昌还想争辩,可对上曹锟冰冷的眼神,知道这事没转圜余地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事办得确实莽撞,真闹大了没好果子吃。当下咬了咬牙,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他也不拖沓,出了行营就回去收拾队伍,半点不耽搁。
临走前,他特意绕到谷大仓的营地,一脸愧疚:“谷大哥,对不住,兄弟给你惹麻烦了。”
谷大仓看着他,气也气过了,终究念着他是为自己出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让人搬了十箱子弹、五百块大洋送过去:
“你啊,就是太莽撞。回山东好好干,别再这么冲动了。乱世里,活着比什么都强。”
“哎!”张宗昌重重点头,“谷大哥,你放心!等兄弟我在山东站稳了脚跟,日后必定报答你!”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了泸州。
张宗昌一走,谷大仓立刻派人押着被劫的军械,派人给冯玉祥送了回去,还附了一封亲笔信,再三解释自己事先毫不知情,张宗昌鲁莽行事,已经被逐出第一路军,恳请冯旅长见谅。
冯玉祥见军械全数归还,人也被撵走了,气也消了大半。他也知道谷大仓的为人,虽油滑却不至于干出劫库的下作事,便顺水推舟接了军械,回了封信,这事就算揭过了。
只是经此一闹,两人心里的梁子,终究是又深了几分。
泸州大营里,吴佩孚看着谷大仓,没好气地说:“看看你举荐的好人!差点闯出滔天大祸!”
谷大仓摸着鼻子苦笑:“是我看走眼了。这小子,义气是真义气,莽撞也是真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