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众人本就不想回鲁南山沟里窝着，一听去上海闯前程，个个来了精神。人马当即调转方向，顺着长江沿岸往东，浩浩荡荡奔着上海去了。

顾长风回到泸州大营复命，把玉坠和张宗昌的话一一禀报。

谷大仓拿着那块粗糙的玉坠，掂了掂，随手放在案头，笑了笑：“这小子，倒是个重情义的性子。就是太莽，得找地方好好磨磨。”

旁边吴佩孚刚过来商议回师事宜，听了个大概，皱着眉道：“陈其美是革命党魁首，跟咱们北洋明面上就是对头。你给他写推荐信，就不怕传出去，落个私通革命党的罪名？”

“什么通敌不通敌的，乱世里哪有永远的界线。”谷大仓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今天是北洋，明天是革命党，后天说不定又坐在一张桌上喝酒了。张宗昌这小子，能拉队伍能打仗，是块糙玉，就是缺个能容他的地方。北洋规矩多，容不下他这号土匪出身的；陈其美在上海有地盘有饷源，正在用人之际，正好能放得开手脚。

咱们送他这份人情，花不了半分本钱，却多了条南方的路子。日后真要是北洋乱了套，南边好歹有个熟人，多条路总没坏处。”

吴佩孚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心眼子比藕还多。什么人到你手里，都能变成一步闲棋。”

谷大仓嘿嘿一笑，没接话。

张宗昌这号人，天生就是乱世的混世魔王。困在山东民团是屈才，投北洋又受条条框框拘束，去上海跟着革命党闯，反倒海阔凭鱼跃。

乱世里的人情，就像撒种子，随手撒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能长出遮阴的大树。

他拿起那块玉坠，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玉质普通，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热乎气。

“但愿这小子，到了上海能安分几天。”谷大仓低声念叨了一句，随手把玉坠收进了抽屉深处。

路是他铺的，能走成什么样，就看张宗昌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