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眉头一皱,让人进来。就见译电员满头是汗,双手递上一封盖着“绝密”戳的电报,声音都发紧:“吴旅长、谷副总司令,泸州司令部转来的北京急电!”
吴佩孚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手里的铜烟袋“当啷”磕在石墩上。
电文很短,字字千钧:六月六日,大总统袁世凯薨于北京居仁堂。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连风掠过帐顶的哗啦声都听得真切。吴佩孚捏着电报纸,指节微微泛白,抬头看向谷大仓,眼神里全是震惊,还有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前一刻俩人还在拿晴日打趣,谷大仓掐着手指装模作样说“袁世凯要死喽”,他只当是顺嘴胡诌的江湖套路,转头功夫,北京的讣告就真的递到了跟前。
“你小子……”吴佩孚憋了半天,最终重重竖起大拇指,脱口而出,“你牛逼!”
谷大仓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慢悠悠磕了磕烟袋灰,抬手摁了摁被风吹翘的假胡尖。早前在北京登基大典上远远瞧过袁世凯一面,那人面色晦暗、神思不属,加上众叛亲离、日夜焦愁,本就是油尽灯枯的架势。他嘴上拿道士相面说事哄曹锟,心里算的从来都是时局与人命的实在账。
“早说了,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谷大仓刚说完,帐外又一阵脚步响,第二封电报递了进来。
这封是徐州发来的,落款张勋,电文比北京的还短,字里行间全是急不可耐的火气:谷大仓部即刻拔营,火速返徐,勿误。
连个“此令”都省了,活脱脱是催命的调子,多一个字都嫌耽误功夫。
谷大仓看完失笑,把电报递给吴佩孚。
吴佩孚扫了一眼,当即就乐了,指着电报打趣道:“得,绍帅这是小心眼犯了。怕我和曹三爷在四川把你这宝贝人才扣下,挖了他的墙角,这才火急火燎催你回去。”
他跟张勋也算北洋旧识,知道此人素来护食,手底下的兵和将半点儿不许旁人染指。谷大仓这趟入川,先是火线升中将,又挂了第一路军副总司令的虚衔,天天跟曹锟凑在一处,张勋在徐州坐不住、怕人被拐走,实属正常。
“绍帅也是挂念徐州防务。”谷大仓笑着打了句圆场,心里却明白——张勋哪是怕他被抢,是怕他在四川混壮了,回头不听招呼。再说徐州是他的根基,队伍、家底、地盘全在那儿,他也该回去了。
“正好,四川这边仗也停了,议和也没咱们什么事了。我明日就去跟曹司令辞行,拔营回徐。”
吴佩孚点点头,收起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回去也好。徐州是四战之地,接下来天下要乱,你守好地盘,比在这儿掺和四川的烂事强。往后北边有什么动静,咱们常通消息。”
他心里清楚,袁世凯一死,北洋分裂已成定局。自己跟着曹锟,日后怕是要卷进直系皖系的纷争里;谷大仓守着徐州依附张勋,反倒能左右逢源。俩人虽是结义兄弟,日后怕是要各走各路了。
谷大仓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拱了拱手:“子玉兄多保重。乱世路长,咱们后会有期。”
夕阳又沉了几分,把俩人的影子映在营帐上,一刚一柔,各有各的前路。
北京的龙椅空了,四川的仗熄了,徐州的地盘还等着他回去经营。
谷大仓摸了摸嘴上的八字胡,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趟川南之行,中将衔捞着了,汉阳造拿回了,人情欠下了,仇怨也结下了,算是满载而归。
接下来,就该回徐州,好好看看这即将大乱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