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谷大仓的默许,底下的兵是越来越放肆。
眼看司令都亲自下场做生意了,这帮兵更是没了顾忌。之前还只是吃霸王餐、砍价吵架,后来渐渐就上了头,开始寻衅滋事。
这天晚上,有十几个兵喝醉了酒,闯进了秦淮河边上的一家老字号酒楼。本来只是吃酒,结果嫌上菜慢,跟伙计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当场就掀了桌子,砸了碗碟。掌柜的出来理论,被一个兵一把推倒,脑袋磕在台阶上,当场就见了红。
这事可就闹大了。
这家酒楼是南京城里有名的老字号,东家跟商会会长是亲戚,背后还有不少士绅撑腰。以前不管是哪路人马,都得给几分薄面,从来没人敢在这儿撒野。
第二天一早,商会就组织了几十号商人、士绅,浩浩荡荡堵在督军府门口,递上联名状子,非要冯国璋给个说法不可。说谷家军横行霸道,殴打商户,扰乱治安,再这么下去,南京城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不光如此,南京本地的驻军也找上门来告状。说谷家军的兵在街上跟他们的人起了冲突,两边动了手,伤了好几个弟兄,差点就拔枪对射了。要不是带队的军官拦得快,当场就得闹出人命。
两件事凑到一块儿,冯国璋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把状子往地上一摔,脸色铁青,对着底下的幕僚就发了火:“简直是反了!我本以为他谷大仓只是粗鄙贪财,没想到手下的兵这么无法无天!再留他几天,南京城都得被他拆了!”
幕僚们也不敢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当初是有人提议拉拢谷大仓,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拉拢了个助力,分明是招了个瘟神进来。
“帅座,”半晌,才有个老幕僚开口,“依属下看,这谷大仓不堪大用。留着他,除了得罪本地士绅、扰乱地方治安,半点益处都没有。不如顺水推舟,就说徐州防务紧急,让他赶紧率部回去。一来送了他个人情,二来也省得他在这儿添乱。”
冯国璋沉着脸,沉吟了半天,重重哼了一声:“罢了!本来还以为是个能打的悍将,没想到就是个贪财好利的兵痞,烂泥扶不上墙!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当即就吩咐副官:“你去下关一趟,告诉谷大仓,就说张绍帅那边接连来电报催,徐州江北防务吃紧,让他不要在南京耽搁了,赶紧率部回防。沿途的粮草补给,我都让人给他安排好,让他麻溜滚蛋!”
副官领命,当即就往下关码头赶。
等副官到码头的时候,谷大仓正蹲在船头上,跟军需官对账呢。面前摆着一堆银元、银票,俩人扒拉得不亦乐乎。
“司令,督军府的人来了。”亲兵过来通报。
谷大仓头都没抬,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他就知道,闹这么一出,冯国璋肯定坐不住。
他赶紧把银元往箱子里一塞,抹了抹脸,摆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才迎了出去。
副官板着脸,把冯国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冯帅说了,徐州防务要紧,就不留谷司令多叙了。一路顺风。”
那语气,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就是下逐客令了。
谷大仓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出一脸遗憾和不舍,连连叹气:“哎呀,这怎么话说的!我还想着多跟冯帅请教几天,多学习学习呢,怎么这么急着让我走啊。”
他拍了拍额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也是,绍帅那边催得紧,江北防务确实耽误不得。既然冯帅都发话了,那我明天一早就拔锚起航。你回去替我谢谢冯帅的款待,就说谷某记着这份人情,改日再来拜会。”
副官心里暗自鄙夷,面上却客客气气地应了,转身就回去复命了。
看着副官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谷大仓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船舷跟军需官说:“怎么样?我就说这招好使吧?冯国璋那老狐狸,想拿我当枪使?门儿都没有!这下好了,主动请咱们走,还得管咱们沿途补给,赚翻了!”
军需官也跟着笑:“还是司令高明!这一趟南京没白来,货卖了一万多大洋,还顺顺利利脱了身,比打仗划算多了。”
“那是。”谷大仓得意地叼起烟袋,“打仗是玩命的买卖,哪有做生意舒服。赶紧的,通知弟兄们,收摊的收摊,归队的归队,明天一早就开船。晚了万一冯国璋反应过来反悔,咱可就麻烦了。”
命令传下去,底下的兵也都乐了。这几天在南京城逛了个够,还白吃白喝了不少,早就心满意足了,一听要走,麻溜地就收拾东西准备归队。
唯独周冠霖,听到消息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还想着慢慢找门路投靠冯国璋,没想到谷大仓说走就走。这要是跟着回了徐州,再想找机会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