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冠霖坐在船舱里,眉头紧锁,心里飞速地盘算。跟着谷大仓回徐州,继续当他的手下,永无出头之日;留下来投奔冯国璋,虽然风险大,但万一成了,那就是平步青云。
他咬了咬牙,心里有了决断。
富贵险中求。这机会,他不能错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船队就准备拔锚起航了。
谷大仓站在船头,清点人马物资。货舱里空了大半,换成了一箱子一箱子的银元和银票,还有不少南京本地的绸缎、特产,准备带回徐州送人。弟兄们也都归队了,一个个玩得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点来点去,就少了周冠霖那一队人。
谷大仓皱了皱眉,喊过亲兵:“周冠霖呢?他那队人怎么没到?”
亲兵赶紧跑去找,找了半天,只拎回来一封信,还有周冠霖留下的几个亲兵。回来禀报:“司令,周营长他……他不见了。留了封信,说他不回徐州了。还拐走了咱们的一个新兵营。”
谷大仓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意是说,承蒙司令这些日子的照顾,但他觉得留在南京更有前途,冯督军已经答应收留他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旁边的营官们当场就炸了。
“好小子!反了他了!居然敢临阵投敌!司令,我带一队人追上去,把这小子抓回来军法处置!”
“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在四川走投无路,是司令收留了他,现在倒好,转头就投了冯国璋,白眼狼!”
众人义愤填膺,都嚷嚷着要去追。
谷大仓却拿着信,慢悠悠地看完,随手就扔在了一边,嘴角还带着点笑:“追什么追,多大点事。人各有志,他愿意留就留呗。”
“司令!这就放他走了?”手下人都不服气,“他还带走了一营人马呢!”
“一营人马?”谷大仓嗤了一声,“就他那嘴硬的本事,带多少人去,也得给冯国璋糟蹋光了。你等着看,不出三个月,他就得在冯国璋那儿待不下去。”
他太了解周冠霖了。本事有几分,但眼高手低,脾气还臭,打了败仗从不认自己的问题,全怪别人。这种人,也就自己这儿能容下他,冯国璋那是什么地方?北洋嫡系,人才济济,哪会惯着他这臭毛病。
再说了,周冠霖带走的那点人,谷大仓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一趟下来,赚了不少多大洋,回去招多少兵招不来?犯不上为这点人跟冯国璋翻脸。
“行了,别墨迹了。”谷大仓一挥手,“拔锚起航!回徐州!”
号角声响起,二十多条大船缓缓驶离下关码头,出了长江,转向运河,向北而去。
谷大仓蹲在船舷上,叼着烟袋,看着南京城渐渐远去,心里美得不行。这一趟出川,先是赚了王陵基一万大洋路费,反手又讹了他二十万赎金;一路沿江做买卖,又赚了上万;到南京晃了一圈,不仅没被冯国璋扣下,反倒又赚了一笔,顺顺利利脱身。
算下来,这一趟出门,顶得上在徐州待半年的收成。
至于周冠霖的叛逃,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愿意走的留不住,真要是忠心的,撵都撵不走。再说了,就周冠霖那性子,在冯国璋那儿肯定待不长,早晚还得灰溜溜地回来。
而此时的南京城里,周冠霖正拄着拐,站在督军府门外,等着冯国璋召见。
他昨天夜里偷偷离了队伍,带着私底下笼络的一营人投奔过来,本以为冯国璋肯定会大喜过望,当场给他个营长、团长当当。没想到等了半天,只出来个幕僚,客客气气地跟他说,冯帅知道了,先给他安排个闲差,等以后有机会再提拔。
周冠霖心里凉了半截,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回去找谷大仓。只能咬着牙应了,心里还自我安慰:没关系,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自己立了功,冯帅肯定会重用自己。
他哪里知道,冯国璋这会儿正跟幕僚吐槽呢:“这周冠霖,谷大仓刚走,他就叛过来了?连自己老上司,还是亲姐夫都能背叛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先给他个闲职养着,看看再说。真要是有本事,再用也不迟;要是跟谷大仓一样不堪大用,打发走就是了。”
江上的风越吹越顺,谷大仓的船队慢悠悠地往前漂着。船舱里的银元叮当作响,甲板上的士兵说说笑笑,半点回防的紧迫感都没有。
谷大仓扒拉着算盘,算完最后一笔账,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