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看着众人神色变幻，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他慢悠悠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抛出了最终的钩子：

“所以啊，诸位别急着要债。账可以慢慢算，生意也可以慢慢做。与其抱着前朝的烂死账较劲，不如想想往后怎么在江北把生意做大。有我们弟兄们替你们看着场子，你们赚的，可比这五十万两多得多。”

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杯盖碰撞的轻响。

谷大仓见状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众人的思忖，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哎诸位，别一口一个司令地叫，听着怪生分的。那是入川办事临时顶的名头，算不得数。如今回了徐州，我就是个带兵的旅长，叫我谷旅长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副不把虚衔放在心上的样子，反倒显得底气更足。

张勋坐在主位上，眼瞅着火候正好，当即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正色接过话头：“哎，这话不对。大仓这趟入川平乱、稳住川北局面，功劳摆在那儿。昨天我已经给北京陆军部去了电报，批复今早刚到——原四十七旅，即日起扩编为陆军第四十七师，谷大仓任少将师长，归我江北镇守使署直辖。”

这话掷地有声，满屋子洋人都是一愣，随即神色又郑重了几分。

旅长和师长，看似只差一级，分量却天差地别。一个师长手握上万人马，割据江北一方，在这乱世里就是实打实的地方实力派，说话的分量远比一个临时司令重得多。他们本以为谷大仓只是张勋手下一个冲锋陷阵的悍将，没想到转眼就成了独当一面的正牌师长，心里对这场谈判的估值，瞬间又提了一档。

汉密尔顿率先收敛了倨傲，微微欠身：“恭喜谷师长。”法国人也跟着点头致意，连石川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日本顾问团绑定的人地位越高，他们在江北的利益就越稳。

谷大仓哈哈一笑，也不推辞，顺坡下驴就接了这个身份，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地画起了大饼：“虚名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能给诸位办实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江北地界，从徐州到海州，从运河到沿海，码头、商路、矿场，全在我们弟兄手里把着。只要诸位肯接着支持我们，往后商路我派兵给你们护着，关卡我给你们通着，地方上的土匪乱兵，有一个我剿一个。你们安安稳稳做买卖，赚的钱只会比以前多，不会少。”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之前那点旧账，说穿了就是前朝留下的糊涂账。袁皇帝都没了，揪着那点陈谷子烂芝麻较劲，伤了和气不说，还耽误大家赚大钱，犯不上。依我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往后合作的日子长着呢，这点钱，回头你们多做两趟生意、多开两个码头，不就全赚回来了？”

这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旧账可以一笔勾销，但前提是你们得接着跟我们合作，好处有的是。

山本适时地在旁补了一句：“鄙人完全赞同谷师长的看法。苏北商路稳定，回报远比纠结旧账丰厚。正金银行愿意继续追加贷款，与四十七师深化合作。”

石川立刻点头附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英法代表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硬逼债，钱未必能要回来，还得罪了本地实力派，往后生意别想做了；顺着台阶下来，认了这个合作，虽然旧账暂时打了水漂，可往后有军队护着商路，长远来看只赚不赔。

更何况，连日本人都点头了，他们俩再硬撑着也没意义。

汉密尔顿沉吟片刻，率先松了口：“谷师长说得也有道理。政局变动确实是不可抗力，债务的事，可以暂缓商议。只是商路保护和通商便利，还望贵方能落到实处。”

法国人也跟着点头：“东方汇理银行愿意就后续合作，与贵方进一步详谈。”

张勋坐在主位上，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端着茶杯哈哈大笑：“好！诸位都是爽快人！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中午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谷大仓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藏着笑。

一场来势汹汹的逼债风波，就这么连消带打，彻底翻了篇。不仅没吐出一两银子，反倒还把自己的编制给熬升了，顺带着还拉了英法两家洋行的长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