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的老兵队伍刚走尽,校场东侧便响起齐刷刷的脚步声。五百多名半大少年列着四列纵队,步子踩得尘土飞扬,转眼就到了台前。领头的青年身量挺拔,腰挎短枪,正是李黄河。
“报告师长!儿童预备团全员五百六十二人集合完毕!”李黄河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亮得像撞钟,“我们请求随大部队一同开拔甘肃,去西北历练,绝不给您丢人!”
这支预备团是谷大仓早年在扬州收留的战乱遗孤。最大的李黄河当年才十二,差点饿死病死在扬州运河边,被他收作干儿子;剩下的孩子也多是兵祸里没了爹娘的,从小在队伍里长大,跟着练操习武、识文断字,最小的如今也满了十五,个个晒得黝黑,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谷大仓走下台,顺着队列挨个扫过去,拍拍这个的肩膀,捶捶那个的胸口,指尖触到少年们硬邦邦的胳膊,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都想好了?甘肃那地方穷山恶水,风沙能刮掉人一层皮,不比在徐州有吃有喝,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回师长!我们早就想好了!”李黄河胸脯一挺,“弟兄们天天练枪练操,就等着能上阵做事!在家门口守着算什么本事,去西北闯出来才叫真汉子!”
底下的少年们齐声附和,嗓门一个比一个亮:“愿随师长西行!绝不后退!”
阚二库在旁边咧嘴直乐,冲谷大仓瓮声瓮气地道:“大师兄,你瞅瞅这帮小子,一个个虎劲儿的,比当年咱们拉杆子的时候还精神。留他们在徐州确实屈才了,带出去历练历练,迟早是顶用的好手。”
顾长风也颔首赞同:“师长,这帮孩子底子都好,又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忠心没得挑。编入正规军刚好补上咱们裁兵的缺,西行路上多股生力军,也能分担不少防务。”
谷大仓回身站上高台,抬手往下压了压,少年们瞬间收声,站得笔挺。
“好!既然你们有这份志气,我就遂了你们的愿!”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从今日起,儿童预备团正式编入师部直属特务连,李黄河任连长,配足枪械弹药,随大部队一同开拔甘肃!是骡子是马,到了西北拉出来遛遛!”
话音刚落,少年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个个脸上放光,比得了重赏还高兴。
谷大仓又看向李黄河,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父辈的郑重:“黄河,这帮弟兄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到了西北,仗有的打,苦有的吃,我要你一个不少地带在身边。既要练出本事,也要保住性命。”
“干爹放心!”李黄河眼圈微红,又敬了个军礼,“我保证,弟兄们在,我就在!绝不给您丢脸!”
夕阳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还弥漫着离愁的校场,忽然又添了股勃勃的生气。谷大仓看着眼前这帮生龙活虎的后生,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老兵解甲归田是人情,新兵长起来是底气。这趟西行的路再难走,也有人跟着他一块儿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