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封得水泄不通,柴草运不进来,粮价一天翻三番,寻常百姓家存粮本就薄,连井水都被马家军征去优先供军队,寻常人家得排半条街才能打上半桶浑水。起初百姓还惧着马家军的威势,敢怒不敢言,等夜袭大败、几百骑兵有去无回的消息传开,那点惧意渐渐化成了怨气——你们军阀争地盘,凭什么拉着全城人饿肚子?
当天午后,上千百姓聚到了督军府门前,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挎着空篮子的妇人,连商铺的掌柜都关了店门凑过来,举着空米袋吵吵嚷嚷,非要见马有金不可。
“我们不打仗!开城门!”
“马军座,你要跟谷督军争天下自己争去,别让我们老百姓陪绑!”
“再封下去,人都饿死了!”
人声鼎沸,堵得督军府大门严严实实,卫兵端着枪拦都拦不住。马有金在堂内听得清楚,气得一脚踹翻了太师椅,拔刀就要往外冲:“反了!全反了!这群刁民,看我不崩几个领头的!”
旁边的幕僚慌忙抱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军座使不得!真弹压百姓,逼得他们跟城外官军里应外合,兰州城立刻就破了!眼下军心浮动,粮草也撑不过十日,再硬扛下去,咱们就得困死在城里啊!”
马有金喘着粗气,刀鞘砸在青砖地上哐当响。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谷大仓背靠官道,粮草源源不断,围上三个月都耗得起;可自己把沿途人马全收缩进城,凭空多了几千张嘴,再围几天,不用对方攻城,自己人先得哗变。
可就这么拱手让出兰州,他又实在不甘心,马家经营甘省十几年,岂能栽在一个外来蛮子手里?
沉吟半晌,他才咬着牙下令:“去,请王布政使过来。让他出城去见谷大仓,就说……我马家愿意认他这个督军。但甘肃的地盘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河州、西宁七县归马家军驻防,全省税赋分三成给我们养兵,军务上他也得听我马家的意见。他要是答应,我立刻开城迎他入城;不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
布政使王秉衡是甘省老牌文官,素来充当各方势力的和事佬,当下也不敢推辞,换了身官服,坐着小轿从南门吊了出去,直奔谷大仓的南大营。
王秉衡坐着小轿晃晃悠悠到了南大营外,递了名帖本以为得等上半晌,没成想营门很快大开,谷大仓竟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老远就拱起了手:“王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他一身半旧的军装,没端半点督军架子,反倒像见了老熟人似的热络,伸手就引着王秉衡往营里走。王秉衡本揣着一肚子和稀泥的说辞,见他这般客气,反倒先松了半口气,连声道“不敢当”,跟着就往里走。
谷大仓却没直接带他去中军大帐,反倒笑着拐了个弯,顺路往演武场方向去:“王大人难得来一趟,正好瞧瞧我这帮弟兄们操练的家伙事儿。都是从徐州带过来的家底,西北地界少见,您也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