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偏不信这个邪。他跟众人说：“老百姓想赚钱吃饭，不是什么罪过。堵不如疏，与其偷偷摸摸乱哄哄，不如摆到明面上管起来。”

很快督军府就贴出告示：全省金矿一律放开，百姓只要去当地巡警局报备，领了采金凭证，就可以进山淘金。所采金沙，官府只收两成税，剩下的全归个人，自由买卖。敢有税吏多收、恶霸占地盘的，百姓直接去督军府告状，查实了严惩不贷。

告示刚贴出去的时候，没人敢信。以前偷着挖都要担坐牢的风险，如今光明正大只交两成税？直到有几个胆子大的农户进山，淘了小半袋金沙，交完税剩下的换了银元，真真切切揣进了兜里，消息才一下子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涌去南部山区，有农户农闲时去，有走投无路的流民去，不光没闹出乱子，反倒养活了不少人。金沙顺着商物流通起来，市面上的活钱多了，饭馆、布庄、杂货铺也跟着热闹起来。连以前逃荒去外省的百姓，听说甘肃日子好过了，都陆续往回走。

最后一件，是打通商路。

谷大仓本就有自己的商队底子，如今坐稳了甘肃，索性把商队扩了规模，全都打着47师的旗号，分两路走：一路往东，走平凉、长武入陕西，把甘肃的皮毛、药材、煤炭、金沙运出去，再把东部的布匹、海盐、农具运回来；一路往北，走宁夏入蒙古，跟蒙古牧民做茶马生意。

打着军队的旗号，好处显而易见：沿途的土匪不敢劫，各州县的厘卡不敢刁难，通关验货都快得多。商队走得稳当，利润自然就高，谷大仓赚得盆满钵满，却也没忘了本地商户，凡是甘肃本地的商人，愿意跟着商队一起走的，只需交少量保护费，就能跟着队伍同行，安全有保障，还能省不少厘金。

这么一来，甘肃的商业一下子就活了。以前商路不通，外地货贵得离谱，本地货烂在手里卖不出去；如今商队月月往返，布匹、盐巴的价格降了一半，本地的皮毛、药材能卖上好价钱，兰州城的南正街商铺一家接一家开起来，每天车水马龙，比马家军在的时候热闹了十倍都不止。

商队赚的钱，谷大仓没全揣进自己腰包。一半补了军需，剩下的全拨去了地方，一部分接着修水渠、建学堂，一部分贴补巡警和乡勇的粮饷，连各地的养济院都翻修了一遍，孤寡老人好歹有了口热饭吃。

转眼到了年底，整个甘肃的气象彻底变了样。

农村里，水渠灌着田，地里的麦子长得旺，农户家里有存粮，不用再怕开春闹饥荒；城镇上，商铺林立，市面安稳，巡警按时巡街，小偷小摸都少见；南边的金矿有条不紊地采着，百姓能赚到钱，也就没人愿意去当土匪。外头陕西、四川还在打得热火朝天、生灵涂炭，甘肃反倒成了西北少有的安稳地界，不少周边省份的百姓为了躲战火，都往甘肃跑，只求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年关的时候，王秉衡带着一众文官来督军府拜年，一个个满面红光，对着谷大仓连连拱手：“督军治政有方，短短半年，甘肃便恢复元气，百姓安居乐业，实乃万民之福啊！”

阚二库在旁边听得直乐，凑到谷大仓身边说：“大师兄，以前咱们总想着打仗抢地盘，现在才知道，把地盘治理好，看着老百姓日子过起来，比打胜仗还痛快。”

谷大仓端着酒杯，望着窗外飘着的小雪，街上不时传来零星鞭炮声，透着股安稳的烟火气。他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打仗是为啥？不就是为了守住地盘，让跟着咱们的弟兄、让地盘上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吗？以前东奔西跑，是没个落脚的地方；如今有了甘肃这块根基，就得好好经营着。外头乱归外头乱，咱们这儿，得让老百姓过上年年有余的好日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盖住了黄土高坡的沟壑，也盖住了往日的战乱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