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山高沟深、地瘠民贫,自古便是土匪刀客的温床。早些年兵荒马乱,官府横征暴敛,活不下去的青壮年要么拉杆子占山为王,要么挎着刀子做刀客,替人寻仇、护商押货,全靠拿命换口粮。马家军盘踞时,只顾着收税扩军,对匪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甚至还收编土匪当炮灰,弄得越剿匪越多,商旅百姓苦不堪言。
自打谷大仓整饬巡警、打通商路,各地乡勇也练了起来,情况就彻底变了。
商队有军队旗号护着,寻常土匪根本不敢碰;村寨有乡勇联防,打家劫舍没那么容易了;再加上巡警四处盘查,刀客这行也没人敢雇了。以前大户人家遇事先找刀客,如今有事直接报巡警局,公道又便宜。没几个月,各地的散匪、刀客就失了业,大批人游荡在县城周边、山坳路口,偷鸡摸狗的事时有发生,成了不大不小的隐患。
各州县的禀帖递到督军府,议事堂上立刻有了分歧。
有文官主张派兵清剿,说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留着迟早生乱,杀一儆百才安稳;也有人主张遣散回乡,发给路费勒令务农,不准再挎刀游荡。
阚二库摸着下巴说:“大师兄,真要清剿也麻烦,这帮人钻山沟比兔子还快,咱们派兵去,他们就躲,兵一走又出来,耗不起。”
谷大仓翻完各州县的名册,心里早有了主意,指尖敲着桌案说:“清剿什么?都是些能打能拼的青壮年,杀了可惜,遣散了回头没饭吃还得再落草。既然他们以前就靠玩命吃饭,那就让他们接着玩命——吃军粮,拿军饷,给老子当兵。”
他当场拍板,发布全省征兵令,专门针对这批人定了三条规矩:
其一,但凡做过刀客、当过散匪的,只要手上没有无辜百姓的血案,愿意投军者,一概收录,既往不咎;
其二,入营后按本事定岗,身手好的直接补入作战连队,饷银跟47师老兵一个标准,按月足额发放,管吃管住管军装;
其三,拉着队伍来投的,人数多、本事硬的,按人数给官职,排长、连长凭真本事坐,不靠以前的匪号辈分。
告示贴到各州县的时候,没几个人敢信。
多少年了,官府对土匪刀客向来是抓着就杀,哪有主动招去当兵的?不少人都嘀咕,这是官府设的套,骗过去集中砍头。头十天,报名处冷冷清清,偶尔来两个探口风的,问完就跑,连真名都不敢留。
谷大仓也不急,让人放出话去:平凉有股二十多人的小股刀客,带头的叫周老七,以前专干劫富济贫的勾当,没害过平民,让他带着人来投,当场授衔发饷。
周老七本来就走投无路,山里存粮吃光了,弟兄们连饭都吃不上,索性一横心,带着人下了山。到了兰州新兵营,果然没被捆,登记造册、量身高、试身手,当天就发了灰布军装和新步枪。周老七因为枪法准、能带人,直接封了个排长,当天就领到了第一个月的饷银。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山里的刀客散匪瞬间炸了锅。
“是真的!周老七真当上官军排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