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没拿稿子,嗓门洪亮,说得全是大白话:
“今天渠通了,往后泾河两岸这十几万亩地,旱涝都能保收。多打一斗粮,家里就多一口安稳饭。这渠不是我谷大仓一个人的功劳,是各县民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往后好好种地,日子只会越来越稳当。”
话音落下,四下里又是一片叫好声。他走下台来,正准备跟身边的民政司长吩咐后续的渠务管护,亲兵便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的急电,脸色凝重:“督军,敦煌警署发来的急报,十万火急。”
谷大仓拆开电报扫了两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电报上说:敦煌警署在莫高窟附近截住了一伙人,为首的是几个蓝眼睛的洋人,带着二十多个中国同伙,随身带了几十箱剥离下来的壁画碎片、经卷文书,正打算偷偷运出边境。人赃并获,一共三十多号人全扣下了,只是洋人身份特殊,地方上不敢擅专,特地请督军示下。
谷大仓拆开电报扫了两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指节捏得电报纸微微发皱。
“混账东西!”他低骂一声,语气里压着明火,“莫高窟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东西,这帮洋鬼子说偷就偷,真当甘肃没人守了?”
旁边阚二库凑过来扫了一眼,当场炸了毛:“他娘的!敢在咱们地盘上挖老祖宗的墙脚,直接全毙了省事!”
杨运通皱着眉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劝:“督军,洋人身份特殊,地方上怕惹外交纠纷才不敢擅断。从前别处遇上这种事,大多是收缴东西、遣送出境了事。真闹大了,北京理藩院那边少不得要问责,不如先发电报让敦煌县衙严加看管,咱们再慢慢计较?”
“慢慢计较?等慢慢计较,东西都被他们运到海外去了!”谷大仓把电报往袖中一塞,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地方官镇不住洋人,我去镇。传令下去,我亲自走一趟敦煌,这事我当面处置。”
杨运通一愣,连忙道:“督军,兰州这边军政事务繁杂,泾河新渠刚通水,夏收也正要紧,您走了怕是……”
“有你在,兰州乱不了。”谷大仓抬手打断他,三两句便把后方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走后,你坐镇督军府,日常公务照常处置。北边宁夏、东边陕西的防线盯紧,有异动立刻传信给我。民政司那边,泾河渠务管护、各县夏收催缴,按之前定的章程走,不用事事等我批复。”
他转头看向阚二库:“你点一个精锐骑兵营,再带两个懂文物拓印、能清点经卷的先生,明天一早就跟我出发。沿河西走廊走,顺道查一下肃州、甘州各县的防务和关卡,看看还有没有洋人偷偷摸摸搞文物走私的。”
“好嘞!”阚二库当即应下,摩拳擦掌的,“早该去河西一带整整了,这帮洋鬼子就是欺软怕硬,非得您亲自去镇一镇才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谷大仓便换了便于长途行军的装束,带着人马出了兰州城。马蹄踏过清晨的官道,扬起一路尘土。